浅谈释梦—从周公到弗洛伊德

来源:m.fanwen118.com时间:2022.9.16

浅谈释梦—从周公到弗洛伊德

【摘要】对于梦,人类自有文字记载以来,都有不同的猜测。随着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论的产生,对梦有了新的解释,也使得人们对梦有了新的认识。弗洛伊德用科学的方法,结合精神分析理论,从梦的产生、梦的内容和梦的意义等方面对梦进行分析,把梦纳入科学考察的对象,也使人们真正的认识和正视了梦这一现象,对打破封建的梦的思想具有极重大的意义。

【关键词】梦 弗洛伊德 精神分析

梦,是窥探内心的一面隐秘之镜,是另一种虚幻却真实的人生体验。正如庄周梦蝶,我们常常会被奇异怪诞的梦境所震惊,并感到迷惑。它意味着什么?它又在暗示些什么?梦是一种奇异现象,而做梦的经验,也是人所共有的。但在人类文化中,无论古今中外,对梦的了解,始终是一个谜。在未开发的部落社会里,往往把梦看成是神的指示或魔鬼作祟,固不足为奇。即使在现代化的文明社会里,仍然浒着对梦的诸多迷信。

在我国的文化淬中,有关梦的故事更是不一而足。诸如:庄生梦蝶、黄粱一梦、梦笔生花、江郎才尽、南柯一梦等,都是历来为人津津气道的梦故事。惟中国与西方在对梦的观念上,似乎自古以来就有所不同。希腊哲人柏拉图曾说:"好人做梦,坏人做恶。"而中国的祖先却相信"至人无梦"。至人者,圣人也;意指圣人无妄念,所以不会做梦。以今天心理学上对梦的科学研究发现来看,古时中西对梦的看法,实在很多误解。根据现在心理学家的研究,无分好人坏人,无分 1

圣贤愚鲁,人人都会做梦,甚至,连动物也会做梦。因为,动物睡眠时眼球也会快速跳动(有机会你可以观察一下狗的睡眠)。不同之处,就是动物不能在醒来之后,像人那样"梦话连篇"而已。

相信中国没有几个不知道《周公解梦》的,这本书在中国流传实在太广,所为人尽皆知。严格来说,《周公解梦》与其说是一本解梦书,还不如说是一本解梦词典。词典和一般理论书有很大差别,词典就是一个个词条,然后是解释,完全没有理论体系或者阐述原理。并且了解《周公解梦》的朋友可能会发现,梦见同一个东西,书里记载的含义可能有几种,或者有吉有凶。这并非说这书有什么不对,只是梦的含义本来就有很多。那么,我们要关心的是: 我们应该相信《周公解梦》的解释吗?答案显然是否定。我们对它要理性客观对待,尽信书不如无书。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科学的进步,近现代心理学的研究(比如佛洛伊德、荣格等人的研究)已经帮我们剥离了关于梦的神秘外衣,梦大部分(之所以说大部分,是因为的确有少数梦涉及到一些难以解释的超自然现象,比如一些很灵验的托梦、预见性的梦等)都是心理学现象,是人潜意识的种种反应。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是奥地利著名医生喝心理学家,被誉为“精神分析之父”,他第一个提出了用于治疗心理障碍的精神治疗体系,即精神分析,他开创的精神分析流派吧人格心理学带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同时,弗洛伊德对梦也有了新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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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弗洛伊德看来,梦是一种心理现象,是一种愿望的实现,是一种清醒状态精神活动的延续。他在《释梦》中论述了这一思想:“梦并不是无意义的,并不是荒谬的,并不是以我们的观念储蓄的一部分休眠而另一部分开始觉醒为先决条件的。它是一种具有充分价值的精神现象,而且确实是一种愿望的满足;它在清醒时我们可以理解的精神动作的长链中占有它的位置,它是通过一种高度错综复杂的理智活动而被建造起来的。”他认为,梦含有一种科学的程序,是可以释悉的。

首先,弗洛伊德认为梦是一种心理现象,是有其生理基础和物质动因的,是人自身本能欲望的一种满足。他把梦作为科学研究的对象,并卓有成就。他对梦的解释成为他的精神分析方法中最重要的过程之

一。并通过梦,透视人们无意识心灵深处的精神病源。弗洛伊德把人的心理过程分成原发性和继续性两种。他说在梦中原发性心理占据主要部分。这时候,在正常状况下抑制着原发性心理的“自我”处于相对沉寂状态,所以原发性心理才得以冲破“自我”的监督而自由自主地活动起来。可是,“自我的相对沉寂”不同于“完全沉寂”。如果“自我”真的处于完全沉寂状态,睡眠时将不会有梦。他说,往往是在“自我”处于浑浑噩噩状态下,就是既要休息又得不到休息的时候,被“自我”压抑的原发性心理,即“潜意识”才开始活动。

在弗洛伊德看来,梦是一种愿望的满足,往往是毫无掩饰,极为明显的。例如一个人吃了咸菜或者吃了很咸的食物,就有可能梦见口渴,或正在喝着一大碗水,那滋味就有如干裂了喉头,饮入了清凉澈 3

骨的冰水一般的可口。而当他惊醒时,发现他确实很渴;又如在梦中看见自己不停地寻找厕所,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确实很想去厕所。这都是比较明显的例子。但是,梦有时并不这样明显呈现人某种愿望的满足,而是非常隐晦的,同时多数梦表达的是无意识中的某些愿望,这就比较复杂了,有时是通过象征物表达出来的。为了搞清楚是怎样表达某种本能的愿望的,弗洛伊德创用了两个概念:即“内隐的梦”和“外显的梦”。那些只有对梦的意念进行分析才能得到和揭示出的内容叫做“内隐的梦”,把梦本身直接表达的内容叫“外显的梦”。弗洛伊德认为,一旦人的意识对梦所表达的愿望有所讳忌时,梦也就有可能采取伪装的形式来满足无意识本能的愿望。他说,我们每个人心灵里,都有两种心理机制:第一种是在梦中出现的内容;第二种则扮演检查者的角色,而形成梦的“改装”。凡是我们意识到的内容,都是经过检查机制的认可,否则,无法转化为意识到的内容。因此,如果第一个心理机制的内容不能通过第二道检查机制,就必须“改装”而成为其所能接受的东西。精神分析把这样的东西称为“内隐的梦”。它需要通过精神分析,才能揭示出它究竟隐含什么样的本能欲望的满足。

弗洛伊德对梦的解释不是就其对梦的表面内容作解释,而是探查梦里头所隐藏的思想内容。在弗洛伊德看来,我们用释梦的方法来发现内隐的梦的内容,这种内容就其重要性来说,远远超过外显的梦的内容。因为在弗洛伊德的理论中,梦也是和无意识联系在一起的,它 4

是一种被压抑到无意识深处的愿望的满足,在它通过梦表现出来时常常是经过改装的。

举一个弗洛伊德释梦的例子。一个女人说自己在儿童时总是梦见上帝头上戴着一顶尖尖的帽子。弗洛伊德对这个梦解释是:从显梦来说,这个梦在童年毫无意义,但从隐意上来看却很有内容。因为那女人说自己是小女孩时,常在吃饭时戴上帽子。因为她想偷看兄弟姐妹盘中的食物是否比她的多。梦中的帽子显然有遮盖的作用。

由此看来,显梦是指说出来的未经分析的梦,而隐梦是指其背后隐含的意义由分析联想得到。显梦和隐梦好象猜谜语一样,谜面是显梦,谜底是隐梦。释梦就是要猜破谜底,谜面只提供线索。如果把显梦和隐梦对照着进行研究,不难发现梦仍是愿望的变形满足。

然而,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愿望满足的观点遇到了不少人的责难。哲学家哈特曼强烈反对“梦是愿望的满足”。他认为梦里痛苦与不吉祥的内容,均远比愿望满足的情况多见。弗洛伊德本人也认识到,要说人类所做的一部分梦是愿望的满足,好象尚可为人接受,如果说所有的梦都是愿望的满足,似乎有牵强之嫌。他还是坚定地认为,不要被梦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一切梦都是愿望的满足,至于表面看来不体现梦者愿望的梦,其实从本质上讲仍是愿望的满足,不过是变形的满足而已。

弗洛伊德的梦理论的历史意义在于把梦纳入科学考察的对象。对于梦,人类自有文字记载以来,都有不同的猜测。但纵观人类文明史,不能不说,这一领域一直是被占卜者、巫医和宗教所占领或利用,是 5

有灵论的一个有力武器,也是人们信奉宗教、迷信鬼神一个重要原因。弗洛伊德首次用系统的梦的理论驱赶走宗教和鬼神、灵魂附体等说教,是有极重大意义的。

【参考文献】(1)《周公解梦》

(2)弗洛伊德 《梦的解析》(The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

(3)弗洛伊德 《精神分析引论》(Sylvester Stallone)

(4)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文集2-梦释、论梦、释梦在

精神分析中的运用、论释梦的理论与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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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解析梦弗洛伊德 36000字

伊德是谁?  ——《梦的解析》导读(5)              要科学地解释梦的意义,首先要正确认识梦的性质。关于这个问题,历史上一直存在着两种明显对立的观点。格鲁佩曾经对此做了精辟的概括——“梦可以分为两类,一类受现在或过去的影响,包括失眠症或者直接复现一个既定刺激(如饥饿、梦魇),与未来无关;另一类则被认为可以决定未来,包括在梦中接受了某种预言,预见某种未来事件,还有一些需要解释的象征梦”。  从古希腊、古罗马开始,人们大多相信梦是鬼神的启示,与超自然世界有着密切的联系,并可以预示未来。这其实不难理解:人们对梦的印象仅仅来源于睡醒后残存的记忆,与清醒状态下的心灵内容相比,梦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印象。因此,人们都本能地期望梦能预示一些重要的结果,试图将那些晦涩难懂的梦象整理成易于理解的、具有重要意义的内容。古代的阿尔特米多鲁斯就是这种思路的绝对权威,其著作《详梦》也成为存世不多的权威作品之一。  大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则认为,梦不是源于超自然的启示,也不是什么上帝的神谕,而是“着魔的”,是人们在睡眠时产生的心理活动,它仍然服从于人类的精神法则。他注意到,“人们梦见自己在蹈火而行,灼热难当,实际上此时身体的某个部位有轻微发热症状。因此,梦可以把觉醒状态下未被察觉的某些身体变化,作为初始病症透露给医生。”  亚里士多德的论述,将心理学和科学范畴引入了释梦的研究。在这种思路的引导下,很多学者对梦进行了大量的科学研究。但是,只要科学的解释尚未得到完全证明,那些先验的神秘信念必然有其存在的市场。直至今日,我们仍能看到一些人死抱着残余的“梦能预言未来”的观念不放,还有一些人利用梦象的不可思议性,企图寻求支持某些宗教信仰的证据。更何况,尽管关于梦的科学探讨已经进行了几千年,我们却不敢说已经对它有了深入的了解。先前的学者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观察材料,却很少触及梦的本质,也未能对梦的不可思议之处提供解释,这实为憾事。  本书中,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种心理技术,揭示每个梦中有意义的精神结构,并发现它与清醒意识下的某种心理活动之间的特定联系。同时,我坚信梦是由一些精神力量的组合和矛盾产生的。我将努力进一步阐明梦产生的心理过程,从而推断出这些力量的属性。  考虑到梦的研究是多学科交叉的特征,也为了方便普通读者更好地了解本书的思想,我需要先简要介绍前辈们的一些研究成果。这些对于帮助我

们理解后面的讨论很有帮助。《梦》毕加索  这幅画被认为是毕加索对精神与肉体的爱的最完美体现。无论睡梦中的情景如何光怪陆离,它始终是个体精神活动的产物。一梦与清醒状态的关系  我比较推崇希尔德布朗特所说的:“我认为,即使存在梦经验与生活经验完全隔绝的事例,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着最密切的关系……不论梦的结果如何变化莫测,实际上总离不开现实世界。梦中的无上庄严与滑稽结构,其基本材料不是来源于我们亲眼目睹的世界,就是我们清醒思想中的某个组成部分。”  二梦的材料与来源  我们经常记得梦见某个事物,但记不得它是否是在真实生活中体验过的。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我们很容易相信梦有一种神秘的自生能力。往往在经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我们会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我梦见的是以前发生的一件事情。我已经快把它给忘掉了……”这种发现往往有很大程度的偶然性,颇有些“妙手偶得之”的味道。它提醒我们:梦的内容大部分来自我们的现实经历甚至是童年时期的经历。这个发现非常重要,我们会在本书的  希尔德布朗特等人还提醒我们:“梦的元素不是源于激动人心的重大事件,也不是昨天注意的重点,而是来自偶尔的细节,或者是近日的无谓琐事,或是遥远的过去经验。”  梦的内容源泉不外乎以下四种:  1.外部(客观的)感觉刺激。这类刺激无处不在,如射入眼内的一道强光、一个能被听到的噪音、具有刺激性的强烈气味、睡眠时因局部露在被子外面而感到寒冷,或在睡眠过程中因姿势的改变而产生的压迫感等。  2.内部(主观的)感觉刺激。它主要来源于清醒时的视觉或听觉,不像客观刺激那样依赖于外部条件;在分析过程中,它又是很难或根本不能被解释的。  3.内部(机体的)躯体刺激。在身体健康时,我们很少知道身体内部器官的信息,但当它们出现问题时,就会使我们产生痛苦的感觉。如心脏病患者的梦,总会出现恐怖和死亡的情景;肺病患者会梦到窒息、拥挤或飞翔;消化系统紊乱的人一般做的梦会和自己喜欢或讨厌的食物有关。  4.纯精神来源的刺激。它是把梦与生活连接起来的一种精神纽带。  三梦的遗忘及心理特征  斯顿培尔认为:许多梦象本身很微弱,或者由于只是一些独特的体验,缺乏条理性,因此很容易被遗忘。他甚至因此怀疑人类能否准确地再现梦见的内容,“觉醒意识很容易不知不觉对梦的记忆进行篡改;我们自以为梦见了各式各样的事情,实际上在梦中并没有发生”。这种现象也给我们的工作带来

了很大的烦恼。  梦的材料大多来自于我们的生活经验,但我们同时又感到梦境是非常陌生的。很多研究者认为,梦只是清醒状态下精神活动在较低强度上的延续。在睡眠状态下,心灵的部分官能完全停止活动,其他的官能却仍然正常运行,造成了这种精神活动的低强度现象。心理物理学家费希纳则提出,梦的精神活动可能不同于清醒状态的精神活动。根据施莱迈契尔的说法,后者是以概念形式出现,前者则主要是视觉意象。也就是说,梦用白日梦式的幻觉代替了清醒状态下的思想。  四梦中的道德感、梦的功能  尽管没有人能够肯定自己道德水平的高低,但谁也不能否认自己做过不道德的梦。那么,清醒状态下的道德倾向和感情是否持续到梦境中,而且延伸到何种程度?希尔德布朗特的一段话对我很有启发:“梦中任何动作的原始动机都应该会以某种方式(如愿望、欲望或冲动)通过我们觉醒状态时的心灵。我们必须承认,这种原始冲动并不是梦发明出来的,它不过是复制并且延展了冲动,不过是把我们心中已经发现的片段的历史材料精制成戏剧化形式……就像基督教义所说,‘邪恶的思想来自内心’。我们必须相信,对梦中犯下的罪行至少隐约有一种起码的负罪感。”  有学者认为,由于睡眠的麻痹作用,在梦中出现的精神活动不是完整的。正如赫尔巴特所说:“梦是逐渐的、部分的,同时又是高度不正常的觉醒状态。”诚然,梦象大多是由无关紧要的印象或者清醒状态下没有处理的印象组成。但是,这很容易引发一个争论:梦是否是一种精神过程,或者仅仅是一种躯体过程?  德拉格的发现却提醒我们,白天由于抑制和压制而被储存起来的精神能量,到了夜间就变成了做梦的动机力量。布达赫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提出“做梦是心灵的一种自然活动,它不受个性能力的局限,不为自我意识所打断,不受自我决断的指引,而是感觉中心的自由运行着的活力”。施尔纳则指出:梦象有象征化的特征。所有这些,都为我的研究提供了新的参考。  五梦与精神疾病的关系  梦与精神疾病之间,存在着临床学和病理学方面的密切关系。有报告指出,妄想性精神病的初次发作往往起源于焦虑的或者恐怖的梦,其中心观念与梦是紧密联系的;轻微的癔症有时会在一个意味深长的梦后突然发作。  在精神疾病恢复的医疗实践中,往往可以发现感官功能在白天表现正常,梦生活中却仍然受到精神病症影响的情况。拉德斯托克指出:“梦与精神错乱的主要特征,在于它们在思想上的怪诞连续和判断上的无能为力。除

此之外,还存在时间感缺乏、人格分裂等共同特征……精神错乱这种变态的病理现象,可以视为周期性发生的正常做梦情况的强化。”  毫无疑问,精神科医生们很需要注意梦心理学的发展情况。因为,梦的研究,将很有可能给精神疾病的治疗带来新的提示。  一精神分析的思路  “解释”一个梦意味着给梦指派一种“意义”,也就是用切合人类精神活动规则的某种事物来替代梦。与大多数传统的“科学”理论不同,我大胆假定:梦是有意义的(尽管可能只是一种隐意);做梦是为了代替某种其他思想过程,只有正确地揭示出这个替代物,才能够发现梦的隐意。  历史上,有两种方法可以用来“解释”梦。一种是“象征性”的释梦方法:把梦的内容看做一个整体,然后寻求另一种容易理解,而且在某些方面类似的内容来替代原来的内容。举个《圣经》里的例子——法老做了一个梦,梦见七头瘦牛追逐七头肥牛,最后把它们吃掉。约瑟夫解释说:这意味着埃及要有七个连续的荒年,并且要耗掉七个丰年间的盈余。很明显,这很像富有想象力的作家精心构思的故事——梦的伪装与公认的梦的特征完全符合,结构也编造得完全正确。这种解释的成功与否,取决于巧妙的主意和单纯的直觉,需要释梦者有非凡的天赋。说穿了,这种坚信梦的观念关系到未来,并且能预卜未来的生硬的象征法,只是陈旧的“梦的可预言性”观念的残余罢了。  释梦的第二种方法可以称为“译码法”,它把梦视为一种密码术,其中每一个符号都可以按照规定的关键字,翻译成我们熟悉的另一种符号。比如我见了一封信并参加了一次葬礼,通过查“详梦书”可以知道,“信”必须翻译成“麻烦”,“葬礼”则必须译成“订婚”;下一步要做的仅仅是把翻译过来的那些关键字重新组合,然后用这个结果预示未来。  阿尔特米多鲁斯编写的释梦书中,曾经做了一些改良:在此基础上,额外考虑到了做梦者的性格和具体情况。因此,同一种梦的元素对穷人是一种意义,对富人则是另一种意义。译码法的实质在于,解释工作并不针对梦的整体,而是针对梦内容的各个独立部分进行解释。在他们看来,梦象一种复杂的地貌,其中每一块岩石都需要单独的鉴定。  这两种方法都不能称之为科学释梦的方法。象征法在应用上有很大的局限性,不能解释所有的梦;译码法则有赖于关键字的有无价值,但我们显然无法保证这种“梦书”的可靠性。但后者先局部后整体的思路很符合梦不连贯、混乱的特征。这提示我们:要从梦的细节入手逐步展开解释。  

多年来,我出于一种寻求治疗的目的,致力于阐明强迫性观念等精神病理的结构。约瑟夫•布洛伊尔曾经说过,如果那些被视为病理性症状的结构被解开了,病人的症状自然会随之消失。也就是说,如果在病人的心理生活中追溯到病态观念的致病元素,这种观念就会消失,病人会因此痊愈。受这种思路的启发,同时也考虑到我们以往医疗尝试的失败,我决心遵循这条道路寻找破解的方法。  精神分析要求病人说出脑中发生的某种主题的每一个观念和想法,这自然也包括说出自己的梦。我由此联想到,从一个病态观念,追溯往日记忆中所需要的一系列精神事件中,梦也占有一席之地。因此,可以把梦的本身作为症状对待,通过对梦的解释来达到解除患者症状的治疗目的。  释梦时,我让病人做好两种心理准备:一是增加对自己的精神感受的注意;二是排除平时在脑中筛选思想时所作的批评。为了保证病人能集中注意进行自我观察,他最好能保持宁静,闭上双眼,始终对自己所感知的思想放弃一切批评。因为精神分析疗法的成功,完全依靠病人注意和报告他脑中浮现的一切,杜绝因为觉得某个观念无关紧要或者没有意义而加以压制的情况发生。  我同时注意到,反省和自我观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理结构。前者面容紧张,眉头紧皱,要进行更多的精神活动,而后者则表情安详。这两种情况下,病人的注意力都是高度集中,但反省者同时运用了自身的批判官能,对已经感知并进入意识的某些观念加以排斥,不允许它们进入已经敞开的意识;对那些尚未进入意识的观念,则提前进行压制。反之,自我观察者不使用自己的批判官能,让那些平时难以捕捉的观念进入意识中。这样,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新鲜材料解释他的病态观念和梦的结构了。  通过精神分析方法释梦,就是要努力建立一种精神状态。这种状态下,精神能量(即流动注意力)的分配有些类似于睡前(或催眠)状态。试想,我们入睡时,由于某种思考活动的松弛,“不随意观念”就随之出现了。这种“不随意观念”有时会在清醒状态下出现,比如疲倦状态,但它们随后转变成了视觉意象和听觉意象。但在精神分析情景中,病人有意识地摒弃上述转变,并利用因此剩余的精神能量,追随即时出现的不随意观念。于是,不随意观念就可以转变成随意观念(它可以通过意识进行控制——编译者注),并为跟进的分析打下基础。  当然,这种摒弃批判官能的做法实际上是很难做到的。不随意观念极易表现出强烈的抵抗性,竭力阻止自身的显现。通过长期的治疗实践,

我已经能够指导大多数病人做到这一点。当然,具体的精神能量分配情况因病人的情况而稍微有些不同。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我们在释梦过程中要注意的对象不是梦的整体,而是梦的各个组成部分。如果我询问一个缺乏经验的病人:“你想到了哪些与梦有关的事情?”他肯定会觉得精神世界中一片空虚。但是,如果我把梦分割成片段,他就会告诉我有关每一片段的一系列联想(即梦的特殊部分的“背景思想”)。这种方法与译码法有些相似——也是把梦看做一堆精神元素的混合物,进而采用分段式的解释。 反欲望的梦的第二个特征是,满足了部分有“受虐狂”倾向的人的欲望。很多人容易从羞辱和精神痛苦中获取愉快,不妨称之为“精神受虐狂”。有一位年轻人,小时候百般折磨自己的哥哥,并且对他产生了同性恋式的依恋。当他成年后,性格发生很大的变化。他做了这样一系列的梦:  1.哥哥正在取笑他。  2.两个成年人像同性恋那样相互抚摸。  3.哥哥卖掉了年轻人正在经营的商店。  根据我的分析,这实际上是一个受虐狂式的梦例,可以解释为“如果我的哥哥把我的资产变卖掉,来惩罚我过去对他的折磨,也算公平合理”。  我列举了这么多例子,只是想证明这个结论——即使是内容痛苦的梦,也可以用欲望的满足来解释。这一类梦的解释,肯定会牵扯到很多我们不愿意讲出或者不愿意想到的事情。每个人都有一些隐私,不愿意告诉别人,甚至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但是,如果它们出现在梦里,就绝不仅仅是偶然事件的巧合。梦中唤起的痛苦感情,正是为了阻止我们提及或者讨论那些痛苦的事情。因此,在释梦的过程中,我们不得不努力地克服这种抵触情绪。  梦的不愉快性质与梦的伪装息息相关。正因为理性(或意识)对梦的主题、欲望产生了强烈的反感,试图压制它们,欲望的内容不得不进行伪装。梦的伪装,实际上是梦的稽查作用的结果。因此,我们不妨这样定义——梦是一个(受压制或者被压制的)欲望的(伪装的)满足。  还记得我在第一章论述梦与清醒状态的关系时提到的那些观点吗?我可以用三个特征来概括梦的材料来源:  1.最近几天的经历特别容易进入梦中,成为它的材料。  2.梦似乎偏向于回忆起一些次要的、很容易被我们忽视的日常琐事。  3.童年时期的记忆经常出现在我们的梦中。  在第三章中,我们已经提到梦有隐藏的内容(latentcontent)和显露的内容(manifestcontent)之分。在我之前的研究者们已经注意到了上述的三个特征,但他们只结合“显露的内容

”考虑,使得我们对梦的理解进入了误区。接下来,我将结合“隐藏的内容”理论,更加深入地探讨梦的材料来源问题。一近期的、细节性的材料  刚开始研究梦的时候我就坚信,任何一个梦中都可以发现昨天(做梦的前一天)经历的痕迹。在分析自己或者别人的梦的过程中,我逐渐坚信这个观点是正确的。这个发现非常重要——如果我们学会从昨天的经历中寻找突破口,释梦工作就会变得分外简单、快捷。下面几个例子可以证明这条规律的普遍性:  1.材料:我正要去拜访一个不待见我的家庭……同时一位女士正在等我。  来源:做梦的当天晚上,我与一位女性亲戚聊天。我告诉她,她还要耐心等待要购买的东西。  2.材料:我写了一本关于某种植物的专著。  来源:昨天早上,我在一家书店的橱窗里看到了一本樱草科植物的专著。  3.材料:我在街上看见母女二人,其中女儿是我的一位病人。  来源:昨天傍晚,一位女病人向我诉苦说,她的母亲正千方百计地阻挠她来我的诊所求医。  4.材料:我接到社会民主委员会的一封信,(他们)仿佛把我当做会员看待。  来源:昨天,我同时收到了自由选举委员会和人权同盟理事会的来信。但我只是人权同盟理事会的成员。  肯定有人会问,难道只有昨天发生的事情能够进入梦中吗?当然不是。根据我的经验,即使梦的内容是在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做梦者也曾经在做梦的前一天想到过这些,并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印象(事件)是在做梦前一天发生的。因此对于释梦者来说,做梦的前一天是最重要的。我给它取了一个独特的名字——“梦日”。  有专家曾经提出,从白天的印象(事件)到其在梦中再现,有固定的时间间隔。比如斯沃博达曾经在19xx年提到,这个间隔不能超过18个小时。我想用哈夫洛克•埃利斯的例子反驳这种观点。他曾经梦见自己想去西班牙的一个叫扎劳斯或者瓦劳斯的什么地方。醒来后,他再也想不起这个地名的来源——直到几个月后,他才发现扎劳斯实际上是某个铁路站的名字。距离他经过此地的时间,这个梦已经延后了250天。  我相信,每一个梦都可以在之前的经历中找到原始痕迹。这些原始痕迹可能发生在不久之前,也可能在很遥远的童年时代。只要“梦日”的经验与早年经验之间存在线索连接,人一生中的任何经历都可能进入梦中。  但是,梦为什么倾向于选择近期(尤其是做梦当天)的经历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来仔细分析前面提到的那个关于植物学著作的梦。  我曾经

写过一本关于某种植物的著作。我把这本书摆在面前,翻到了其中的一页彩色插图——这一页已经被折叠起来。书中夹着一片干枯的植物标本,它们似乎是从植物标本册里取出来的。  分析:做梦的当天早上,书店橱窗中有一本题为《樱草科植物》的新书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记得樱草花是我妻子最爱的花,她一直希望我能买些送给她,但一直未能如愿。由“送花”这件事情,我想起了L夫人。几天前,这位L夫人委托我的妻子转达对我的问候。她曾经有过与送花有关的遭遇:每年的生日,L夫人总能收到丈夫送来的一束鲜花——这是他们爱情的信物。直到某一年,她的丈夫忘记了她的生日,这个常规的生日礼物自然也迟迟未到。看着痛哭流涕的妻子,丈夫方才恍然大悟,匆忙出去买了一束花补上。但这位可怜的夫人并没有就此破涕为笑,她明白:这意味着丈夫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自己了。  另外一个线索是,我曾经在毕业论文中研究过古柯植物——这也算得上一本植物学著作吧。在这篇文章的启发下,卡尔•科勒先生开始研究,最终发现了古柯碱的麻醉特性。做梦的次日早上,我就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古柯碱。我当时幻想着,如果我患了青光眼,我就悄悄地找一位陌生的柏林眼科医生帮我治疗。医生肯定会大肆夸耀古柯碱的神奇功效——他自然不知道,这种麻醉剂的发现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实际上,青光眼手术的事情真正发生在我父亲的身上,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科勒先生是负责麻醉的。他发现古柯碱麻醉剂的事迹,则是我在几天前在某本文集上看到的——我由此想起了自己昨天与该书的编者加德纳教授夫妇的邂逅。当时,我正在跟格尼希斯坦医生聊得热火朝天。那次谈话中,我们提到过L夫人。  梦中还提到了另外一个因素——干枯的植物标本。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在中学的时候曾经帮校长先生整理过十字花科植物的标本。由于植物学功课成绩不好,我当时只做了很少的工作。这些十字花科植物标本又让我联想到菊科植物。那是我喜爱的花,我的妻子经常买些回来送给我。  我把这本书摆在面前。使我想起做梦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位好友的来信。他在信中热情洋溢地描述着他对本书(《梦的解析》——编译者注)的期待:“我看见你的著作已经大功告成,并且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正在一页一页翻看着。”当然,我又何尝不期盼这样的情景呢!  折叠的彩色插图。小时候,父亲为了哄我和妹妹开心,拿出一本带有彩色插图的书让我们撕。我至今仍然记得当时我们把书撕成碎片的情景。后来,

我养成了收集和藏书的癖好。17岁的时候,我因为买书欠了一屁股债——这个事情让父亲很不高兴。  做梦的当天晚上,我和格尼希斯坦医生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当时,我们谈到了很多共同的感想,也曾经提到我过分沉迷于某种癖好而受罚的事情。这个梦的很多方面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那次谈话。我联想到了我的妻子、我喜欢的花、古柯碱、我对植物学的忽视、我买书的癖好——所有这些线索,都与谈话的主题有联系。因此,我推断这个梦的真正意义是,我在为自己做自我辩解:“我才是那篇优秀的古柯碱论文的作者。”  这个梦很好地说明了梦的内容与先前经验的关系。试想,如果我拘泥于梦“显露的内容”,我联想到的只能是“梦日”(昨日)的某个单独事件。比如:植物学专著让我联想到昨天我在橱窗中看到一本《樱草科植物》的书。但是,当我深入分析下去的时候,同一天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情(与格尼希斯坦医生的谈话)变成了梦的第二个来源。那次长达一个小时之久的谈话,勾起了我心中很多不好的回忆。对比“我在橱窗中看到一本书”和那次深刻的谈话,前者显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次要的印象,后者则重要得多。在这个梦“显露的内容”中,涉及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在橱窗中看到书)。在寻求“隐藏的内容”的过程中,一切都归结到了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谈话)上面。这意味着真正支配着梦的,是那些我们白天反复思考、高度重视的事件。它们才是释梦工作的关注所在。  那么,梦为什么总是关心那些毫无价值的琐事呢?或者说,既然梦是由白天让我兴奋的重要事情引发的,那为何我实际梦见的又是那些毫无价值的琐事呢?  很显然,我们要从“梦的伪装”理论入手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于植物学著作的回忆实际上暗指了那次谈话的目的。这种伪装类似于前面“熏鲑鱼”的例子——熏鲑鱼代表着女友最喜爱的食物,也最容易代表晚宴和女友希望变胖的愿望。对于做梦的夫人来说,拒绝女友“变胖——勾引自己丈夫”的欲望显然是意识(理性)不允许的。为了逃避第二种力量(理性)的稽查和压制,那位夫人只能通过“买不到熏鲑鱼”来实现自己的欲望。这样,无关紧要的琐事就在梦中代替了重要的精神体验(欲望或者念头)。  《樱草科植物》这本书的出现,也是缘于同样的道理。它与谈话之间的共同点在于,两者发生在同一天。这种联系开始并不存在,但在事后的回想过程中,两个事件的印象交织在一起,最终建立了联系。比如说:它们之间存在着“书——花——加

德纳教授(他的名字意思为园丁)——女病人佛洛娜(名字原意为花神,我们的谈话中提到过她)——谈话”的线索链。花和加德纳教授等因素作为中间环节,在植物学专著与谈话之间建立了联系。这种联系进一步加强了两组概念的融合,使得前者变成了对后者的一种暗指或隐喻。  当然,这个线索似乎带有很大的偶然性。有人会问,如果加德纳先生没有出现,二者之间岂不是没有联系了吗?实际上,任何两件事情之间都存在着无数的联系。如果这些线索没有出现,梦也能够在涌入心头的大量印象中选择其他的线索。  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代替了重要的精神体验”的过程,看上去有些匪夷所思。这种情况发生的机制是什么呢?我认为,该过程中可能存在着某种精神力的“移植作用”——能量从精神力较强的观念(我在谈话中的不愉快情绪)转移到了较弱的观念(植物学著作),从而帮助后者积累了足够的能量,进入到意识中。  根据以上的分析,我们基本上能够弄清楚梦中的“显露的内容”(无关紧要的琐事)与“隐藏的内容”(重要的精神体验或者梦的真正意义所在)之间的关系了。梦不是那些琐事的组合,它的背后实际隐藏着重要的意义。弄清楚了这个问题后,我们就可以通过分析梦,进而揭示出它们在生活中的精神来源,这对心理治疗有着莫大的积极意义。  总结来说,梦的材料来源有以下四种:  1.近期的一个有重要意义的事件在梦中直接呈现。如我的大儿子乘坐希腊战车的梦。  2.近期的几个有重要意义的事件在梦中组合成为一个整体。根据我的经验,如果某天我同时经历了两个或者更多能够引发梦的事件,梦必定会把它们组合成为一个整体。比如,某天我在火车上碰见了两位熟人。其中一位是医生,另一位则身世显赫。整个下午,他们只是分别与我交流,我则扮演了中间人的角色。我请求医生帮忙提携某位新入行的医生朋友。医生回答说,那位新医生相貌平凡,很难受到上流社会家庭的青睐。之后,我又与那位身世显赫的熟人聊起了他的姑姑——K夫人。当天晚上,我就做了这样一个梦:那位新入行的医生朋友端坐在一间奢华的客厅里,为K夫人致悼词。很显然,我的梦在白天的两组事件之间制造了某种联系,把它们结合在了一起。  3.近期的一个(或几个)有重要意义的事件,以某个同时发生的、无关紧要的事件在梦中表现出来。如熏鲑鱼和植物学著作的梦。  4.一个(或几个)有重要意义的内心体验(一个记忆或者一串念头),在梦中以某个近期的、无关紧要的事件表现出来。  四

个不同的情况中的共同之处在于,总有一部分梦的内容与“梦日”中真实的经历类似。这部分内容可能是真实刺激物的某些观念,也可能是来自于某个无关紧要的琐事。但后者与真实刺激物之间,有着某些联系。  四种情况的差别则在于是否发生了“移植作用”。如果满足了以下两个条件:第一,梦的内容与近期的某个事件经历有联系;第二,梦的刺激物是一种具有重要意义的心理过程,梦就可以用一个近期的、无关紧要的事件元素代替一些重要的元素(一个记忆或者一串念头)。通过这种替代过程,那些近期的、无关紧要的印象(事件),都有可能进入梦中,成为梦的内容。  接下来,我将解答本章的另外一个难题——梦的刺激来源究竟是一个最近的、有意义的事件,还是一种内心的体验(关于重要精神事件的回忆线索)呢?答案应该偏向于后者。也就是说,梦的刺激最终来源于一种内部的心理过程。这个过程中,梦用近期的一个事件代替了昨天在内心中闪现的一些观念。当然,这些近期事件必须发生在一天之内。印象(事件)的这种新鲜性,对于梦的构成有着重要的价值。它是移植作用发生的前提条件。  可能会有人刨根问底地追问,难道只有那些新鲜的无关紧要的印象才可以进入梦中吗?为什么早期生活经验中的一些元素也会出现在梦中呢?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通过分析神经症患者的实例,我认为那些早期的元素实际上来自于早期发生的移植作用。在我们年幼的时候,那些无关紧要的印象(事件)被赋予了重要的精神价值,然后储存在记忆中。它们随时可能被提取出来,成为梦的材料。  总结本节的论述,我们有理由相信:无论是近期的材料,还是看起来无关紧要的材料,实际上都是梦“有意识选择”的结果。这个发现可以进一步推出一个重要的结论:世界上不存在“天真无邪”的梦。每个梦都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它的内容都被赋予了某种心理意义,只是有些比较明显,有些则采用了伪装。下面的这个例子可以证明我的观点。  一位少妇曾经报告了这样一个梦:“我梦见我很晚才来到菜市场,但那里已经买不到任何东西了。我当时是和我家的厨师一块去的,他胳膊上挽着菜篮子。肉贩子对我说:‘那再也买不到了。’并建议我购买另外一件东西。我拒绝了肉贩子的建议,走到女菜贩那边。她递给我一束黑色的、捆得长长的菜。我回答说:‘我不认识它,我不想买。’”  做梦的前一天,这位夫人确实很晚来到菜市场,结果一无所获。整个梦似乎可以概括成:“肉店关门了”。但是在我们的方

言里,这句话意味着“男人的纽扣散开了(或者衣衫不整)”。做梦者为什么要刻意避开这句话呢?  梦中的原话通常起源于实际生活中真正发生的某件事情。我从这个角度入手,搜寻原话的出处。结果发现,这句话是我在几天前说过的——当时,我告诉她,尽管童年的一些经验“再也找不到了”,但还是可以在精神分析中通过“移情”(这是精神分析过程中经常出现的一种病人与医生的情感共鸣,表现为一种类似爱情的情感——编译者注)或者梦的方式替代出现。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就是梦中那个肉贩子,而她是在拒绝我的意见。  另外一个疑点是,“我不认识它,我不想买”这句话又是来自什么呢?她告诉我,“我不认识它”是她昨天对厨师说的话——当时,她正在与厨师争吵,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加了一句“你的行为要检点一些”。第二句话与梦中“男人衣衫不整”的意境很吻合,而且恰恰被排斥在了梦境之外。这意味着,这位夫人与厨师之间,可能有性方面的纠葛。女菜贩递过来的东西也值得我们推敲。根据病人的描述判断,那很可能是芦笋或者是黑色的西班牙小萝卜。在德文中,“黑萝卜”这个词组可以被拆解为“小黑(暗指性器),滚开!”这个解释与我们刚才提到的“肉店关门了等于男人衣衫不整”的主题非常接近。  分析到这里的时候,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这个梦明显是带有某种“不单纯的”意义的。这个例子,很好地证明了我的观点。  二童年经验  莫里先生曾经提到过这样一个案例:某人决定回阔别了二十年的故乡探望。即将动身的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并且和一个陌生人聊了很久。等他真正回到故乡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梦中那个陌生的地方其实就在老家附近,而陌生人则是父亲的一位故交。很显然,做梦者肯定在幼年的时候接触过此人、此地。这个例子启发我们,梦的内容中还包含了一些童年的经验。  有这样一类“反复出现”的梦——它在我们童年时期就经常出现,并且一直持续到成年。一位年近三旬的医生告诉我,从小到大,他经常可以清晰地梦见一头黄狮子。前几天,他终于见到了这头狮子的真面目——一件丢失了很久的瓷制装饰品。母亲告诉他,瓷狮子其实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那个玩具狮子已经被医生遗忘在了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只有在梦中才得以“重见天日”。  令人惊讶的是,我发现童年经验甚至能够影响到梦的“隐藏的内容”。还记得前面提到的那个关于植物学著作的梦吗?分析这个梦的时候,我偶然间想起了我的父亲。我在前面提

到过,在我5岁的时候,他拿出一本带有彩色插图的书让我撕着玩。整个梦里贯穿着“樱草花科植物——我喜爱的花——喜爱的食物——洋蓟;像洋蓟一样撕成碎片的书——标本收藏册——书蛀虫——我买书的癖好”的逻辑线索。其实,这个梦的解释工作远远没有结束。梦的更深层次含义与童年的那个破坏情景有着密切的联系。限于篇幅的关系,在此略去不提。  这里蕴涵着一个让人惊奇的发现——童年时期的冲动仍然存在于我们的梦中。甚至可以说,我们梦中表现出来的欲望和欲望满足都来自于童年。  让我们重新分析“R——约瑟夫”的例子。我当时解释说梦的动机是我期待晋升的欲望。实际上,我对这个解释不甚满意:仅仅因为渴望得到副教授的职位,我极其粗鲁地攻击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同事——我自认不致如此卑劣。那么,梦中体现出来的欲望(或野心)到底源于哪里呢? 在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曾经有人向我母亲预言,我将成为一名伟人。这可能仅仅是一句善意的恭维。但它可能激发了我对功名的渴望。等我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我们全家在布拉特邂逅了一位颇为神秘的诗人。诗人宣称,我将来可能成长为一名内阁部长。那句预言对我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直到大学报考医学之前,我都要在书包里放上一个内阁部长式的公文夹。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我们不妨这样理解“R——约瑟夫”的梦:我在梦中把两位犹太人同事看做傻瓜和罪犯,就意味着自己俨然成为了一名位高权重的部长。我在梦中实现了对部长的报复——既然他拒绝我晋升,我就干脆取代部长的位子。  还有一个类似的例子。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一直希望去罗马旅行。但阴错阳差的,每每碍于健康问题而没有去成。于是,我做了一系列关于访问罗马的梦。仔细分析这些梦就可以发现,童年的记忆在其中发挥了强有力的作用。  第一个梦中,我梦见自己从火车窗户里看见了罗马境内的泰伯河和安基洛桥。梦中的景象非常像昨天在病人家里看到的一幅版画。  第二个梦中,有人把我领到了一座小山上,让我眺望云雾缭绕的罗马城。奇怪的是,我竟然能看得清清楚楚。实际上,我梦见的这个城市叫做吕贝克城,小山则是格利欣山。  第三个梦中,我终于到了罗马城边,城外的景象让我很是失望,一条狭窄的污水河旁边,一侧是黑色峭壁,另一侧则是长满大朵白花的草地。接下来,我向一位颇为面熟的叫“朱克尔”的先生问路。仔细分析可以发现,长满大朵白花的草地其实是在我很久之前访问过的拉韦纳。水边的黑色峭壁则是泰伯尔河谷

的景观——它在著名的疗养地卡尔斯巴德的附近。卡尔斯巴德这个名字让我想起了两个典故,它们都具有锲而不舍的精神。问路隐含着“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意思;卡尔斯巴德和朱克尔(德文字面意思为糖果)先生,则暗指了糖尿病人想去那里疗养的愿望。总之,这个梦起源于现实中我和一位朋友去布拉格会面的约定。在我们的讨论中,肯定包含了与糖、糖尿病有关的事情。  不久之后我做了第四个梦。我梦见自己站在罗马大街上的一个角落里,周围张贴着很多用德语写成的告示。做梦的前一天,我曾经在给朋友的信里提到,德国人去布拉格旅行可能会感到很不自在。而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能掌握一些捷克语。中学的时候,我就开始坚信:在布拉格用德语交流会比较吃力。这个梦只是把布拉格换成了罗马,表达了我长期坚持的这个信念。因此可以说,这个梦与我的童年经验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实际上,我的最后一次意大利之旅以无限接近罗马而告终——当时,我已经可以望见泰伯河,离罗马只有二十五公里之遥。在第二次计划途经罗马前往那不勒斯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自己可能会像汉尼拔那样,永远无法进入罗马城。如同汉尼拔的迦太基人与罗马人,我们犹太人也一直被基督教徒视为异族。我对汉尼拔的热情,可以一直追溯到我的童年。10岁左右的时候,我曾经从父亲的嘴里得知了他遭受基督教徒欺凌的故事。在我的眼里,汉尼拔是我崇拜的英雄,代表了弱势群体顽强抗争的欲望。因此,去罗马的愿望也已经在我的梦中演化成为某种强烈欲望的象征和伪装。  随着对梦的分析工作的深入,童年经验的作用就会越发明显。它甚至已经深刻地影响到了梦“隐藏的内容”。但这种影响只有通过细致的分析才能得以辨认。当然,这些童年经验由于已经年岁久远而无从验证,只有采用精神分析提供的大量素材相互印证,进而推论出这些早期经验的存在。为了证明“童年经验影响梦隐藏的内容”的观点,我将报告自己的另外一个梦例。  在一次艰苦的旅行后,我又累又饿地睡着了,并且做了这样一个梦:我走进厨房想要找些布丁吃。三位妇女正站在那里,其中一位是旅店的老板。她手里正在搓着什么东西,仿佛在做汤圆,而且告诉我“你还要再等一会儿”。当然,这句话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我感到不耐烦,于是走开了。我穿上一件大衣,却发现这件衣服有些长。脱下来以后,我惊讶地发现它的上面竟然镶了皮草。我的第二件大衣里子上面绣着带有土耳其风格的图案。这时候,一位陌生人走进来说:“衣服是我的,你不能穿。

”我向他展示了里子上的那些图案,但他却说:“土耳其条纹与你有什么关系?”……不久后,我们就和好了。  分析这个梦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我13岁时草草读过的第一本小说。我依稀记得小说的结尾——主人公发疯了,不断高喊着自己一生至爱的三个女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叫贝纳姬。由三位女人,我联想到了神话故事里三位掌握人类命运的女神。梦中那位女老板,很像是那位哺育了人类的女神。在这里,爱情与饥饿最终集中到了女人的乳房上——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经有位崇拜女性美的年轻人怀念他的乳母时说:“当时没有利用机会(抚摸她的乳房)很遗憾!”  那位女神(女老板)手里正在搓着什么东西,仿佛在做汤圆,这意味着什么呢?这引发了我关于童年的另外一个回忆。6岁的时候,母亲给我上了人生的第一课。她告诉我,人类都是尘土制成的,最终也要化作尘土。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母亲双手合拢地搓了一阵,然后指着搓下来的皮肤屑对我说:“看,这就是证据。”那是我关于人类命运起源的第一次清楚的认知。而且,小时候的我每次饥肠辘辘地走进厨房,总会听到母亲在灶边的告诫,要我等晚餐好了再吃。所以,当我在梦中饥饿的时候,我也许真的把她们看做了(像母亲那样的)命运女神。  汤圆(字面意思仿佛是“克诺德”的人名)又意味着什么呢?克诺德让我想起了大学时的一位组织学老师。那位老师曾经指控克诺德剽窃了自己的著作。“剽窃”这个概念自动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它仿佛是一座桥,把我的梦境引入了第二部分——我被别人误认为偷衣贼。梦中阻止我的陌生人长得很像是一位叫做波波维的商人朋友。我的妻子经常从他那里购买土耳其式样的衣料——这让我想起了,我当年曾经因为胆小而失去了一次发财的机会。这个情景,有些像前面提到的那位后悔没能摸到乳母乳房的年轻人。  至此,梦的整个逻辑链条变得清晰了:因为饥饿,我的梦表达了这样一个念头:“千万不要错失良机。”这种及时行乐的念头甚至还包含着性的含义,但出于逃避理性稽查的考虑,它只得选择这种矛盾而且繁杂的伪装形式。  通过对癔症病人的长期观察,我发现最原始的童年经验可以完好地保存到成年时期。我们可以就此得出结论:任何一个梦都可以通过联想的方式追溯到童年时代——在那里,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发现梦的来源和欲望的存在。我们甚至可以大胆假定:梦的“显露的内容”都与近期的经验有关,“隐藏的内容”则与早期的童年经验有关。与近期经验相比,童年经验的影响要深刻得多

。  三躯体刺激经验  梦的躯体刺激来源可以分为以下三类:  1.由外界对象引发的客观感觉刺激,如睡眠时的外界偶发事件。  2.神经感官内部的兴奋状态,如睡前残留下来的意向(念头)。  3.躯体内部的生理刺激,如消化、排泄和性器官的兴奋刺激。  这些“神经刺激”和“躯体刺激”与梦之间的关系,已经得到了研究者们的确认。很多研究者甚至认为,它们涵盖了梦的所有刺激来源。玛丽•惠顿•卡尔金斯女士曾经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考察两个人的梦。她的观察结果表明,源自外部感觉和知觉类刺激的梦分别占132%和67%;其中,只有两例来自于机体感觉。这个发现告诉我们,对梦的躯体刺激问题仍然有进一步研究的必要。  首先,有两个问题值得我们探讨:为什么外部刺激不能以真实的面目出现在梦中?为什么这些刺激导致了纷繁芜杂的反应结果?  斯顿培尔和冯特给出的解释是,梦只是一种生理刺激的结果,而不能称之为心理现象;心灵在睡眠的过程中失去了正确解释“感觉混合物”的能力,因此只能在许多不确定的印象基础上被动地构建错觉。但是,这种答案不能解释“梦能够在材料内容之间进行选择”的问题。就像生理学家布达赫注意到的那样,人们睡梦中仍然能注意到自己的名字,熟睡的母亲能够留心到孩子的动静。这些现象表明,很多感官刺激得不到正确解释,也许只是因为梦对它们不感兴趣,而不是心灵失去了解释它们的能力。  很多迹象也证明,“梦纯粹由躯体刺激引发”的理论存在缺陷——梦不仅仅依靠躯体刺激产生。比如说,我在睡梦中受到了某个触觉刺激,我可以置之不理,也可以立即醒来处理它。相比之下,通过神经刺激进入梦中的可能性只占了所有可能性的一小部分。在躯体刺激引发梦的过程中,“做梦的动机”显然占有重要的地位。  施尔纳先生则力图还原梦的心理活动属性。在他看来,睡梦中人的想象力得到了极大的释放,梦就会以象征的形式再现那些来自外界和躯体内部的刺激。比如说:梦中出现猫意味着我怒气冲天,梦中飞翔意味着我的肺叶翕张,梦见一片光滑的面包则意味着我正赤裸着身体。很显然,这种思路实际上还是释梦中最古老的象征法。它缺乏足够的科学证据,生硬刻板,不能很好地解答前面的问题。  总结前面提到的这些观点可以发现,它们都把梦看做是心灵对躯体刺激的机械反应,而忽视了梦是一种精神活动的本质和满足欲望的原始动机。如果从欲望满足的角度考虑,我们可以尝试着另辟蹊径地研究梦与躯体刺激的关系。

  我在前几章中已经提到过,梦能够将同时活跃在脑海中的所有刺激综合成为一个整体。如果做梦前一天遗留下来的几个深刻印象能够组成一个印象,那么,这些印象背后隐藏的欲望也随之组合成为一个梦。同时,梦会整合那些有联系的无关紧要的琐碎印象,作为自己的组成材料。这时候的梦,同时表现出了“躯体的”和“精神的”两种来源。但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因为躯体刺激的加入而发生改变——这些躯体刺激能够进入梦中,只是意味着它们与做梦者的欲望有关。  躯体刺激能否进入梦中,是由睡眠的深度和刺激的强度等偶然因素影响的。就我个人而言,我是个很少在睡梦中受到外界影响的人。在我的印象里,能记得的只有这样一个梦:  我正笨手笨脚地“骑”在一匹灰马上,看上去有些害怕。我的同事P却穿着一身粗条花纹的呢子制服,笔直地端坐在马上。他提醒着我一件什么事情(也许是要我注意姿势)。我感觉到自己逐渐地放松下来,仿佛胯下的马儿也变得聪明乖巧了些。马鞍像一个柔软的垫子,从前面的马脖子一直延展到马屁股。我坐在上面越来越舒适。我骑行在两辆马车之间,渐渐就摆脱了它们。在这条街上骑了一段后,我掉转马头并准备下马。我本来打算在街边一所空教堂前停下来,但却走到了它旁边的另一座教堂前。我的旅馆就在这条街上,本来我可以骑马过去,但我却牵着它走到了旅馆前——可能是我觉得自己不能直接骑马来到旅馆门前。一位服务生递给我一张便笺,并跟我开了几句玩笑。便笺上有“不要食物”的字样(下面是双画线),还有一句话看的不是很清楚,似乎是“不要工作”。这时候,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片模糊的概念——我正呆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而且无所事事。  做这个梦的前几天,我的阴囊底部长了一个足足有苹果大的疱疮。每走一步,我都痛苦不已。发烧、疲惫、食欲不振——这些症状折磨得我毫无情绪,根本无力应对眼前繁重的工作任务。在这种情况下,骑马显然是最不适合我的活动。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梦到骑马——实际上,我并不会骑马。我在梦中愉快地骑着马走来走去,这也许是我对疾病最强烈的否认——我不希望自己生疱疮。我的马鞍更像是一帖药剂,缓解了我的疼痛感。梦仿佛在安慰我说:“继续睡吧!你实际上没有得疱疮。看,你不是骑得好好的吗?”  但是,梦不仅仅满足于这种敷衍。它网罗了我的脑海中活跃着的其他材料,并且生动地再现了它们。灰色是与P上次见到我时所穿衣服的颜色相符合——他最近因为接替我治疗一位女病人的事情对我耀武

扬威(仿佛骑着高头大马一样)。实际上,在我带病坚持为她治疗下,这位女病人已经大有好转。在我们的配合中,她就像一匹聪明乖巧的马,我则像是一位技术熟练的骑士。就在不久前,我的几位上司还因为她的治疗进展夸赞我:“我觉得你有些像稳坐在马鞍上。”写有“不要食物”、“不要工作”的骑马  通过在马上风驰电掣,做梦者使自己摆脱痛苦的欲望得到满足。这种梦象在很多情况下意味着性。便笺则如实地反映了我的愿望——我太累了,而且食欲不振。在这个梦里,我还联想到了一些幼年的经验,甚至性欲望。但这些与本节的主题不甚相关,在此略去不提。  还记得前面那位通过做梦的方式赖床的年轻同事吗?在听到房东的喊叫后,他的梦给了自己一个借口:“我已经到医院了,所以不需要再起床了。”这个例子告诉我们,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一个梦都是“有利于睡眠”的。梦是睡眠的保护者,而不是干扰者。  这个观点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梦与外界刺激的关系。睡眠的时候,心灵面对外界的刺激,要么不予理睬,要么采用梦去否认它的存在(如这个同事的梦),或者“编织栩栩如生的谎言”(如我骑马的梦),尽可能地延续睡眠。因此,我们可以把“睡眠的欲望”也看成是梦的动机之一,每一个梦都是这种欲望的满足。  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心灵在睡梦中不能对外界刺激给出客观准确的解释?前面已经说过,斯顿培尔和冯特的理论不能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我的观点是,睡眠状态的心灵仍然能够对外界刺激做出正确解释,但它却选择了屈从于睡眠欲望和意识(理性)的稽查作用。举个简单的例子,释梦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发现,梦中挑选出来的每件材料(事件)都是明确的、有意义的,找不到丝毫的含混和敷衍了事。这充分说明,睡梦状态下的心灵仍然保持着充足的活动能力。  但是,大多数躯体刺激都难以入梦。只有当“神经刺激”和“躯体刺激”强度足够大的时候,它们才会引起心灵的注意,并成为梦的核心材料。这种情况下,躯体刺激甚至可以支配梦的内容,强迫梦选择自己,并诱发出很多潜伏已久的欲望。  但这些刺激和欲望之间并没有绝对的一致性——梦可能会利用痛苦的刺激材料表达愉快的欲望,也可能利用愉快的材料表达痛苦的欲望。这种“矛盾”的情况可以通过“两种力量”的对抗和梦的稽查作用来解释。我在本书的第四章中提到过,内心的很多欲望是“被压抑的”。它们是“与生俱来”的,但受到了意识(理性)的压制。两者之间,通过一种特殊的心理机制达到平衡。睡

梦中,如果躯体刺激传来了不愉快的感觉,某种受压抑的欲望就借机表达出来并获得满足。当然,这种满足仍然要受到平衡机制的约束。  这种观点可以解释一部分“焦虑的”梦。比如,如果某人因为肺病、心脏病等躯体刺激变得呼吸困难。这种情况下,焦虑可以利用做梦的形式实现欲望的满足。无论这些“被压抑的”欲望表现为某种情感倾向,或者某种“性兴奋观念”(这是部分神经症的症状——编译者注),都可能得到释放,进而起到缓解焦虑的作用。  最后,我要用一个真实的例子结束本部分的内容。有一段时间,我很想亲身体验一下动弹不得或者力不从心的感觉。结果,当天晚上我做了这样一个梦:“我步履轻快地沿着楼梯向上走,但是却衣不蔽体。我为自己矫健的步伐而感到高兴。突然,我看见一位女佣从上面走下来。我羞愧不已,试图躲开她。但我的双脚动弹不得,我只能站在原地。”  做梦的那天晚上,我确实衣冠不整地走过家里的楼梯。但是在梦里,这种情况被夸大到了衣不蔽体的程度。梦中在楼梯上遇到女佣的情景,发生在我的一位病人家。但这些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呢?按照常理,赤身裸体产生的羞愧感应该带有性的含义。但那位女佣又老又丑,不可能引发我的非分之想。真正的原因在于,每当我上楼的时候,总是把痰吐在楼梯上。那位女佣人会暗中监视我,并不时大声地抱怨。做梦的前一天,她甚至因为我的靴子弄脏了家里的地毯而横加指责。联系到我的童年经验,我可以断定这是一个以“清洁习惯”为主题的梦。  当然,该梦的主题不是这里的讨论重点。我在梦中出现“动弹不得”的感觉,显然不是因为受到了某种突然出现的刺激影响。因为,不久之前,我还在梦中步履矫健地沿着楼梯向上走。这个例子充分地说明,只有躯体刺激感觉达到一定强度,并与梦的前后情节存在特定的联系的时候,前者才得以出现在梦中。通常情况下,单纯的躯体刺激很难在梦中出现。  四典型案例  精神分析治疗的实践经验告诉我,每个梦都是不同的。每个梦都有不同的情节,并且与做梦者个人的经历紧密联系,因此可以演化出千变万化的解释。但是,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把一部分梦单独地归纳分类。这些梦很容易在神经症患者的身上集中出现。我们可以通过归类分析的方法,在更深广的层面上找到梦的来源。 二典型案例分析  出于保护病人们神经症病史隐私和本书篇幅的考虑,我决定选用自己的一个真实的梦做例子,阐述通过精神分析途径释梦的具体过程。当然,由于个人不愿意暴露自己隐

私的观念作祟,我内心深处自然也会有犹豫不决和抵触的情绪。但正如德尔贝夫所说的:“只要自认有助于解决某个难题,每一个心理学家都有责任承认自己的弱点。”我相信自己可以克服这些顾虑。  1895年7月23日——24日的梦  我们正在一个大厅里招待很多客人,艾玛(我的一位女病人,与我的家庭关系很融洽)也在其中。我把她拉到一边,似乎是回答她的来信,并责备她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我对她说:“如果你还没有好转,那就是你咎由自取的。”她回答说:“你知道吗?我的喉咙、胃和肚子有多痛,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很吃惊的看着她:她的脸看上去很苍白,而且有点浮肿。我想一定是我忽视了某种生理性疾病。我把她领到窗边,为她检查喉咙,她像一个镶了假牙的女人那样表示拒绝。我想,她可能真的不需要检查——她后来适当地张开嘴,我看到她的喉咙右边有一大块白斑,还有一些大的灰白色斑点附着在像鼻内鼻甲骨一样的卷曲结构上。我赶快叫来了M医生(我们圈子里的权威医生),他重新给她做了一遍检查,并证明情况属实……M医生看上去和平时不一样:他脸色苍白,走路有点跛,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我的朋友奥托(我的同事)也站在她旁边,另外一个朋友利奥伯特隔着衣服诊断她的胸部说:“她的胸部左下方有浊音,左肩皮肤上有一块浸润性病变。”(虽然隔着衣服,我俩都注意到了这一点)M医生说:“肯定感染了,但不要紧;即使她发生痢疾,毒物也会排泄出去。”我们都很清楚她是怎么被感染的——不久以前,她因为身体不适,奥托给她打了一针丙基制剂。制剂的名字(丙基—丙酸—三甲胺)印成粗印刷体,我看得很清楚。我想,不应该如此轻率地打那种针,而注射器可能也不干净。  艾玛的癔症性焦虑治疗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但还有部分躯体症状尚未消除。当时我对这种病的治愈标准还不是十分清楚,于是向她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但艾玛似乎不大愿意接受这个方案,因此治疗不了了之。某一天,奥托拜访完艾玛后,回来告诉我:“她看起来好些了,但情况似乎并不是非常好,甚至有恶化的症状。”我隐约地觉得,他的话里暗含着谴责或者反对的意思。当天晚上,我整理了艾玛的病史,准备请M医生评判,希望可以由他来证明我的正确。  艾玛在梦中向我抱怨的那些症状让我感觉很吃惊,因为这与实际的症状不符。丙基注射的想法和M医生的安慰,也都是生活中从未发生的。为了发现梦的全部意义,我尝试着做了以下详细地分析。  分析  我们正在一个大厅里招待很多客人

。我清晰地记得,做这个梦的时候,我们全家正在贝尔维尤度假。由于再过几天就是我妻子的生日,所以她决定在卡赫伦堡的一所房间里举办宴会,并邀请包括艾玛在内的很多朋友去那里做客。因此,我认为我的梦提前预示了生日宴会的发生。  我马上把她领到一旁,并责备她为什么还不采用我的“办法”。我对她说,“如果你仍然感觉痛苦,那是咎由自取。”我不记得自己是否在清醒状态下对艾玛说过这句话。我当时的想法是:只要我能告诉病人症状背后隐藏的意义,就算完成治疗任务,不需要去关心对方是否接受这种治疗方法。我注意到,我在梦中对艾玛说的话,无非是急于表白病不能痊愈的过错在艾玛自己,我自己却没有责任。  她回答说:“你是否知道我的喉咙、胃和肚子现在是多么痛,痛得我透不过气来了。”胃痛是艾玛的老毛病,但不是很严重。喉咙痛和肚子痛的症状则从来没有出现过。对此,我至今仍然没有想到原因。  她看起来苍白而浮肿,我想一定是我忽视了某种生理性疾病。现实中的艾玛总是面色红润,我怀疑梦用另外一个人替代了她。脸色苍白等特征,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女人。她身体特别好的时候,脸上却似乎很是浮肿。她不是我的病人,我也从来没有希望她前来求诊。因为她一贯忸怩不安的表情暗示了我,她肯定不是一个顺从的病人。我不喜欢为这样的病人治疗。  后半句话也很值得思考:作为一个专业的神经症医生,我总是担心把其他的生理性疾病误诊为癔症。我必须承认,自己实际上非常希望病人的症状属于其他类疾病,这样子我就不用为治疗失败而自责了。  我把她领到窗口,检查她的喉咙,她像一个镶了假牙的女人那样表示了拒绝。我想她倒真的是不需要检查的。实际上,我从来没有检查过艾玛的口腔。不久之前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情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病人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假牙,她拒绝了我让她张开嘴巴的要求。联系到假牙的想法,这让我联想到:神经症治疗过程中,经常会发生检查毫无所获的情况。艾玛或许真的不需要检查,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梦中艾玛在窗口检查的情况,实际上发生在她的一位密友身上。我当时亲眼目睹了M医生给那个病人检查的情况,而且梦中的症状也跟她有些吻合。通过艾玛的私下透露,我已经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那位女士也是癔症病人。我当时一直以为,她也会向我求诊。但实际上,就像艾玛在梦中拒绝我的检查一样,那位保守的女士一直没有来。  我推测:前面那位脸色苍白的女人和艾玛的密友——两位“

拒绝”治疗的病人在梦中转化到了艾玛的身上。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倾向于把那个“愚蠢而又顽固的”艾玛换掉,换成这两位更让人同情、更聪明、更顺从的女士。  后来她适当地张开了口。这里的“她”已经替换成了艾玛的那位朋友。我发现她的喉咙右边有一大块白斑,其他地方还有一些广阔的灰白色斑点附着在奇特的像鼻内鼻甲骨一样的卷曲结构上。这种白喉症状让我想起了两年前我的大女儿患重病的那段焦虑的日子。鼻甲骨上的小白斑则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健康状况——我当时正服用可卡因以减轻鼻部的肿痛。关于可卡因,我曾经有过一段非常不好的回忆。十年前(1885年),我开始推广可卡因的药用。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的一位好友因为误用了这种药而死亡。这些事例从而引发了外界对我的大肆指责(暗指做梦当天奥托的指责——编译者注)。  我立即把M医生叫了过来,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并证明属实。M医生是我们圈子里的权威。但“立即”这个词很值得重视,它提醒我回忆起了以前的一次遭遇——我的一位女病人阿迪尔达,曾经因为过多服用了当时认为没有任何副作用的索弗纳,结果引发了严重中毒。当时,我也曾经慌慌张张地跑去找一位富有经验的上级,寻求他的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分析到这儿的时候,我猛然间想起那位女病人与我的大女儿同名——这也许意味着,我的内心借这个机会谴责自己缺乏医德。  M医生看上去和往常不同:他脸色苍白,走路微跛,而且下巴刮得很干净。除了脸色苍白的特征确实存在,其他两个特征实际上属于另外一个人——我的大哥。几天前,有人告诉我,大哥由于髋部关节炎而走路微跛。我在梦中把他们混为一谈,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最近都拒绝了我提出的某个建议。  我的朋友奥托也在她身旁,另外一个朋友利奥伯特隔着衣服诊断她的胸部说:“她的胸部左下方有浊音,左肩皮肤上有一块浸润性病灶。”跟奥托一样,利奥伯特也是一个医生,也曾经做过我的助手。他们两个存在性格上的差异:奥托敏捷快速,利奥伯特稳重可靠。如果我在梦中对他们做个选择,我肯定更倾向于后者。这个类比,与前面提到的艾玛及其朋友的比较很相似。  胸部左下方有浊音。这是我曾经在儿童医院见过的一个特殊病例(结核病),细节完全相同——我可能从孩子(我大女儿)的疾病联想到了这家医院。我还模模糊糊地想到,艾玛的病可能像那个病人一样,具有某种转移性疾病的特征。因为在现实生活里,我认为艾玛的病症很像结核病。左肩皮肤上有一块浸润性病灶,则毫无

疑问与我左肩上的风湿病有关。浸润性病灶则是专指肺部的名词,可能还是暗指肺结核。  M医生说:“肯定感染了,但不要紧;即使她发生痢疾,毒物也会排泄出去。”乍看上去,这是一句很滑稽的话。进一步推敲可以发现:利奥伯特确定这种全身感染是由浊音部位引起的——浊音部位是一种转移性病灶。梦中我发现病人患的是局部性白喉。依据现有的医疗经验,我知道局部性白喉与浊音部位一样有转移性,可以引起全身感染白喉病。因此,这句话可以这样解释:即使在梦中,我的从医经验也会提醒自己,这样的转移实际上不会发生在白喉病中——这给梦中的我带来了安全感。  不要紧更像是一句荒唐的安慰话。在梦的上半部分我们已经知道,病人的痛苦来自于一种严重的生理性疾病。我怀疑自己想转移自己的内疚感——精神治疗并不能治疗慢性的白喉病。但我的良心限制了我的做法,不允许我把这么严重的疾病施加到艾玛身上以减轻罪责。因此,我选择了用M医生代替我说出这句安慰的话。这样一来,我对自己的梦采取了一种超脱的态度。当然,这种态度需要进一步的解释。  痢疾的想法更是奇怪。几个月前,一位患有明显肠道病的年轻人被我诊断为癔症。但我不愿意对他采用精神治疗,而只是劝他去海外旅行。几天前,他生了一次大病,被埃及当地的医生诊断为痢疾。收到他的来信后,我虽然怀疑这是当地医生的误诊,但也禁不住责备自己,当时可能忽视了他同时患上的某种生理性疾病,耽误了他的治疗。此外,在德文中痢疾的发音与白喉很接近——也许是我误听了这个词。  毒物会排泄出去。似乎医学界一直流传着一种“致病物质可以从粪便中排出”的说法。生活中,M医生常常会做出一些古老的解释,提出一些大家意想不到的想法。我是在梦中取笑M医生吗?也许是。因为几年前,他亲自告诉我一个类似的医疗事故。M医生被请去参加一位生命垂危病人的会诊,并指出在病人的尿里发现了白蛋白。他的同事(主治医生)却错误地说:“白蛋白会很快排泄掉的。”这部分梦,也许表明了我对那些不能诊断出癔症的同事们的嘲笑。  同时,我脑袋里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M医生是否诊断出他的病人(上面提到的艾玛的密友)实际上是患了癔症呢?也许他误诊了!”我为什么如此恶意地揣测自己的好友M医生呢?很简单。因为M医生和艾玛一样,曾经对我的治疗方法表示反对。所以,我在梦中同时报复了这两个人——艾玛“如果现在还感觉痛苦,那是咎由自取”;对M医生,则是借他的口说出了一句荒唐的话——与

他的能力相比,这句话显然很无知。  我们都很清楚是怎样感染上的——不久以前,因为她身体不适,奥托给她打了一针丙基制剂。实际上,这是奥托告诉我的内容:他在艾玛家拜访的时候,曾经给隔壁旅馆的急症病人打了一针。打针的事情又使我想起一位过量使用可卡因的朋友——我告诉他口服可卡因的方式可以戒除吗啡,他却后来鬼使神差地给自己打了一针可卡因,然后死掉了。  制剂的名字(丙基—丙酸—三甲胺)印成粗印刷体,我看得很清楚。说实话,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药。做梦的那个晚上,我的妻子打开了一瓶叫“安娜娜斯”的酒。这是奥托送来的,带有一股强烈的杂醇油味。“杂醇油”这个词可能让我想起了丙基、甲基之类的词。这些词成功地进入我的梦中,变成了一种药的名字。  我还在梦中清楚地看到了三甲胺的化学结构式,粗印刷体也提醒我,这个情节在梦境中占据着特殊的地位。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从三甲胺联想到一位老友的对话。他认为三甲胺是性的新陈代谢的产物。这种物质让我想起了性欲——我认为这是神经错乱疾病的一种重要因素。艾玛是个年轻的寡妇,她的寡居正可以作为我治疗失败的借口。巧合的是,我在梦中代替艾玛的那个女人,也是一个年轻的寡妇。  我又联想到,三甲胺不仅暗指性欲,也隐隐地代表了一个我认可的人。每当我受到围攻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他。他与梦境中的很多因素有联系:他是个鼻腔科专家,我也曾经要求艾玛去他那里检查身体。  不应该如此轻率地打那种针。“轻率”这个词自然是用来反驳奥托的。做梦的前一天下午,他的批评让我觉得很不高兴——“奥托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大肆批评我,他是个粗心的、容易下结论的人”。  而且注射器似乎也不干净。很明显这又是对奥托的批评。这源于另外一个案例:我曾经接待过一位82岁的老年女病人,需要每天给她打两针吗啡。做梦的前一天,我偶然间从她的儿子那里得知老人患静脉炎的消息。我立刻联想到,这可能是注射器不洁导致的。两年来,我一直坚持清洁注射器,因此从来没有让她发生感染事故。所以,与现在给老人治疗的医生相比,我是一个有医德的医生。  另外,我的妻子也曾经得过类似的病症。很可能,由于这些基本相同的遭遇,艾玛、马蒂尔达,还有我的妻子——她们三个人都出现在我的记忆中,并在梦中相互替换。  这样,我已经完成了对这个梦的解释。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不难概括出这个梦的结论:我不应该对艾玛的病痛负责,真正出错的应该是奥托。也

就是说,那天下午奥托的一席话让我感到恼怒。于是,我在梦中加以报复,把责任转嫁给了奥托,同时找到了一大堆理由为自己开脱。  出于寻求梦的“意义”方面的考虑,我坚信某种线索性的意向贯穿着整个梦,而且,这种意向是我们做梦的动机。关于艾玛的梦里呈现出我希望出现的一些事情,满足了我的某些欲望(开脱或者报复)。欲望的满足组成了梦的内容,而欲望本身则是梦的动机所在。  下面,我们来进一步分析梦的细节。我对奥托的报复,表现为他在医疗过程(打针)中的粗心大意和送给我劣质酒,这两种情况在我的梦里结合成了注射丙基药物。我觉得这种报复还不足以泄愤,就把他和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利奥伯特)放在一起做比较。我似乎在说:“我更喜欢他,而不是你。”同时,我对不服从我的病人艾玛也进行了报复,用比较聪明顺从的病人(艾玛的密友)代替了她。对M医生进行报复,让他说出“发生痢疾”之类无知的话语。在梦中,我想让自己挑选的人来代替他们,以便让自己能彻底地摆脱那些谴责。  在梦中,我用最巧妙的方式实现了开脱:我对艾玛的治疗无效毫无责任,因为她是咎由自取;我与艾玛的痛苦无关,因为她得的是生理性疾病(结核病);艾玛的病只能用寡居(参见三甲胺章节——编译者注)来解释,我对此无能为力;艾玛的痛楚是因为奥托给她注射了错误的药剂,是因为使用了不洁的针筒,这些我显然从来没做过(参见老妇人的例子——编译者注)。  除了我对艾玛生病的责任,梦中还有一些其他主题值得我们注意。它们包括:我女儿的病,我的病人与我女儿重名,可卡因的副作用,我对自己、妻子和兄长等人健康状况的关注等等。如果把所有梦境结合起来考虑,不妨把它们集合为一组观念,并命名为“关心自己和他人的健康——医德”。下午与奥托谈话时,我的脑中闪过一丝不愉快。这种不愉快的情绪在梦中被演化为一系列话语,仿佛是奥托对我说:“你没有尽到医生的责任,你没有医德,你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于是,我在梦中引用这些例子进行了反驳,以证明自己有着高度的责任心,关心亲朋和家人的健康。当然,梦中也出现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如马蒂尔达的死亡),仿佛是奥托批评之辞的佐证——这些并没有为我开脱罪责。但从整体上来看,这一组观念与该梦的主题——证明我对艾玛的病痛不负责任——之间,还是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的。  客观地说,我对这个梦的解释算不上尽善尽美。但上面的例子至少说明,梦是有意义的,自然也是可以进行解释的。

接下来的一章中,我将进一步介绍梦的实质——欲望的满足。前面的例子似乎可以证明,梦不是毫无意义、杂乱无章的“乱弹琴”,而是完整的精神现象,是心灵的高级错综复杂活动的产物。它们完全可以与清醒状态下的精神活动连接起来。那么,我们如何能够断定欲望的满足是梦的实质呢?这仅仅是艾玛打针的例子里概括出来的特殊规律,还是所有梦的普遍规律呢? 一一些欲望直接表述的梦例  有人会提出反驳,我们的第一个梦是欲望的满足,第二个梦则可能是惧怕的表现,第三个则可能仅仅是某种记忆的再现,而第四个则可能是一种沉思。除了这个梦外,我们会发现体现其他欲望的梦吗?或者,除了欲望的梦外,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梦了吗?  其实,我们做过的很多梦,都是没有任何掩饰的欲望满足。比如说,如果我在睡前吃了太咸的东西,夜间就会因口渴而醒来。睡醒之前,我往往会做一个内容大致相同的梦——正在大口地喝水。再比如,一位朋友写信告诉我,不久前他的夫人梦见自己的内衣上有一些乳渍。鉴于这位夫人已经有过生育经历,我们有理由推断:这位年轻的母亲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乳汁哺育孩子。这样的例子,我可以随手举出一些。  我有熬夜的习惯,所以往往在第二天早上赖床。因此我常常梦见自己已经起床,站在脸盆架旁边。我其实很清楚自己没有起床,但还是多睡了一会儿。我的一位年轻同事佩皮也有过类似的遭遇。他有贪睡的习惯,因此要求他的房东每天早上喊他起床。某天早上,在房东喊过后,他做了一个特别香甜的梦,梦见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病房的一张床上,床头挂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佩皮,医科学生,22岁”。他在梦中对自己说:“我已经在医院里了,所以我不需要起床再去医院了。”——于是,他翻了一个身又继续睡着了。  我的一位女病人,经过一次不成功的下颚外科手术后,不得不在脸的一侧戴上冷敷器。但是,她一到入睡的时候,就把它拿掉了。一天,她又把冷敷器扔到地板上,招来了医生的呵斥。她回答说:“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正坐在歌剧院的包厢里,非常高兴地欣赏表演。但卡尔•梅耶尔先生却躺在疗养所内,痛苦的抱怨着下颚的疼痛。所以我认为,既然我没有任何疼痛,要这个冷敷器何用?我于是把它扔掉了。”这个可怜的病人让我想起了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能够想象一些比这个快乐的事情”,在这个梦里,她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了卡尔•梅耶尔先生——她的熟人中最普通的一个年轻男子。  一位年轻

的母亲,因为照料自己生病的孩子,已经连续几个星期没有参加社交活动。等孩子痊愈后,她梦见自己出席一个舞会,在那里她遇见了好多和蔼而又风趣的名作家。这些作家和他们的画像很像,只有一位叫做普雷夫的男子例外——他的面目有些类似前几天来探望孩子的卫生人员。因此这个梦完全可以翻译为:“现在该是停止照顾病人,放松娱乐的时候了!”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梦很短,其含义也一目了然,并没有太多的研究价值。真正引起研究者注意的,是那些混乱纷繁、印象深刻的梦。尽管如此,我仍然认为我们有必要花点时间考察一下这些简单的梦。  二儿童的梦例  受生物学由研究低等生物逐步转向高等生物的思路启发,我认为有必要通过探讨儿童心理学,进而为成人心理学研究提供帮助。由于儿童的精神活动比成人相对简单,我们可以在他们的身上发现梦的最简单形式。幼儿的梦往往是纯粹的愿望满足,这将有助于帮助我们理解梦的本质。  我已经从自己孩子的生活中搜集了一些很好的例子。1896年夏季,我们全家从奥西湖到哈尔斯塔特旅游。那个夏天,我们一直住在奥西湖附近的山里,孩子们可以用望远镜清楚地看见达赫斯坦山上的西蒙尼小屋。我告诉孩子们,我们的目的地就在这座山脚下。孩子们也一直期待着近距离接触那座小屋。在我们步行前往的路上,我5岁的儿子一直追问我眼前新出现的山峰是不是达赫斯坦山。当然,我的每次回答都会让他失望,“不是,这只是山下的小丘陵,我们还需要走几个小时呢。”他问了几次以后,就变得失望而且无精打采了。  第二天早上,孩子兴高采烈地对我说:“昨晚我梦见我们都到了西蒙尼小屋。”当然,他昨天实际上没有到过那里。这个梦起到了补偿的作用。当我兴致勃勃地试图弄清楚梦的细节时,孩子却只能说出干干巴巴的一点内容。他仅仅告诉我,“那需要走六个小时的山路。”——这显然是别人告诉他的。  这次旅行中,我8岁的女儿也做了一个梦。途中,邻居家一个12岁的男孩艾米尔跟我们同行,我的女儿很喜欢他。第二天早上,她说:“爸爸,我梦见艾米尔成了我们家庭的一员。他喊你们‘爸爸’‘妈妈’,而且跟我们一起睡在大房间里。然后妈妈走了进来,将一把用蓝绿色纸包装的巧克力棒棒糖丢在我们床下。”  仔细分析一下,艾米尔成为我们家的一员显然与事实不符,但巧克力棒棒糖那一段显然值得注意。我的妻子告诉我:从车站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了下来。他们想从中购买锡纸包装的棒棒糖,但被妻子拒绝了。

我马上联想到,自己曾经听到艾米尔在路上招呼孩子们要等爸爸、妈妈赶上来——我的女儿在梦中把这种暂时的亲属关系变成了永久性的承认。在她这个年龄,她对艾米尔的好感还不足以表现为其他形式的伴侣形象,在她看来,兄弟姐妹般的关系是最亲近的了。至于巧克力糖被扔到床下的原因,看来只有她自己能解释了。  我的另一个女儿当时只有三岁零三个月。那是她第一次乘渡船过湖,对她来说,乘船的时间太短了。因为不过瘾的缘故,她不愿意离船上岸,而且哭得很伤心。第二天早上,她说:“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乘渡船过湖了。”我猜测,她在梦中乘船的时间肯定比白天要长一些。  我的大儿子在8岁时梦见他的梦想变成了现实:自己和希腊战神阿瑞斯同坐在一辆双轮战车上,狄欧米底为他们驾车。这个梦的起因很简单,他的姐姐曾经在前一天送给他一本希腊神话。  如果把儿童的梦呓算在梦的范围内,我的例子可以涵盖到年龄更小的孩子身上。我最小的女儿才19个月。某天早上,她呕吐不已,一天不能进食。当天晚上,我听见她在睡眠中兴奋地喊道:“安娜•弗(洛)伊德(她的名字)、草莓、野(草)莓、煎(蛋)饼、布丁!”那时候,她总是习惯于在叫某种东西前,先喊出自己的名字以表示自己占有了它。这句话里其实包括了她最喜欢吃的一些东西。值得注意的是,草莓以不同的方式在梦呓中出现了两遍。因为她的保姆把她的病归咎于草莓吃得太多。可以想象,她在梦中对这个讨厌的意见进行反抗。  虽然儿童时代没有性欲困扰(这只是作者的早期观点——编译者注),但需要注意的是,失望和放弃也是人类的两大本能。这两种东西为梦境提供了丰富的题材。我的生日那天,家人逗弄22个月大的侄子,要求他送给我一篮樱桃。当时还不是产樱桃的季节,樱桃很少。他似乎有些不舍得——口里总是念叨“里面有樱桃”,但是不肯把篮子递给我。那段时间里,他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都要告诉母亲他梦见了“白兵”——他曾经在街上羡慕地看见一个穿白披肩的军官。在他忍痛把樱桃送给我的第二天,他醒来后愉快地说:“白兵把樱桃全吃光了。”显然,这是他为自己找到的一个补偿办法。  至于动物会梦见什么,我并不清楚。我的一个学生曾经讲过一个匈牙利谚语,引起了我的注意。谚语的内容是这样的:  问:“鹅会梦见什么呢?”  答:“玉米。”  或许,这两句话里也包含了这个普遍的道理——梦是欲望的满足。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坚持主张每一个梦实质上都是欲望的满足,

一定会招来最强烈的反对。有人会反驳说:“很多梦里充满了最痛苦的内容,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欲望满足的迹象。”弗洛伦斯•赫拉姆和萨拉•韦德两位女士,曾经根据自己的经验统计出:572%的梦是“不称心的”,只有286%的梦是“愉快的”。而且,除了反映现实生活中的痛苦的梦外,还有一些焦虑的梦,其中充满了非常不愉快的感情,直到把我们惊醒为止。下面,我将就这个问题进行解释。  焦虑的梦似乎是一种强有力的反面论据,推翻了我的结论。但是,我们需要注意:梦有显露的内容与隐藏的内容之分。我的理论更关注后者,想利用释梦去揭示隐藏在梦背后的思想。的确,有些梦的显露内容非常痛苦,但是,是否有人深入地分析过这些梦呢?如果没有,那么,这种以焦虑梦为论据的反驳意见就不能立住脚。  一梦用伪装的形式掩盖了欲望  把两个胡桃放在一起,反而比单独一个胡桃更容易砸碎。因此,当一项研究工作遇到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最好给它增加一个新问题。我们遇到的难题是——“那些痛苦的梦和焦虑的梦怎么会是欲望的满足呢?”经过一番思考,我决定增加第二个问题:“梦中那些看上去无关紧要,却被证实为欲望满足的内容,为什么不直接表现出来呢?”  以艾玛打针的梦为例,它是一个欲望满足理论的绝佳例子。但乍看之下,这个梦并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关于欲望满足的印象。实际上,我在分析这个梦之前,也没有这种印象。只有在深入分析和解释后,我才得出“满足了我推脱责任的欲望”的结论。它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表现出它的原意呢?为什么必须要经过“伪装”的呢?  在这里,请允许我把第二个问题稍稍延伸一下,改为“梦为什么要伪装呢?”我将通过分析下面的实例,来给出我的答案。  1897年春天,我听说两位教授推荐我担任临时教授。这个好消息意味着,有两位知名人士承认了我的工作能力。但我很快冷静下来,提醒自己不要抱任何幻想。过去几年来,部长一直对此类推荐采取漠然的态度。因此,好几位资历和能力都不在我之下的同事都未能获得任命。我的朋友R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他的经历绝对是我的前车之鉴。很久以前,他就被推荐为教授候选人,但一直未能获得批准。因此,他经常跑到部长办公室去抱怨自己的晋升问题。  某天傍晚,他从部长办公室里出来,顺路过来拜访了我。他告诉我说:“部长以‘教派感情’为由明确地拒绝了他。”实际上,我也正遭遇着类似的教派歧视。因此,这席话愈发加重了我的悲观情绪。  当天晚上,我做

了一个梦。大致概括如下:  1.R变成了我的叔叔约瑟夫——而且,我和这位叔叔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  2.他的脸孔靠近我的面前,多少有些变了形——脸似乎拉长了些,满腮黄色胡须,特别显眼。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当时只是付之一笑:“这个梦真是胡说八道。”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梦一整天都萦绕脑际,挥之不去。那天晚上,我陷入了深刻的反思:“我认为这个梦是胡说,说明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抵抗力,正在拼命地阻止解释它的念头。”于是,经过一番深入分析,我得出了如下结论:  R是我的叔叔。约瑟夫叔叔的经历很凄惨:三十多年前,他因为急于赚钱竟然触犯了法律,被依法判了重刑。我父亲因此几天内变得头发花白,他常对我说约瑟夫不是坏人,只不过是个大傻瓜。我在梦中用约瑟夫替代了R,岂不是说他也是个大傻瓜?这个令我感到不快的结果非常难以置信。但是,我在梦中确实看到了约瑟夫的面孔——长脸,满腮黄色胡须(准确地说,我在梦中看到的那张面孔是R和约瑟夫“合成”后的脸)。所以,毫无疑问,我真的把R当做跟约瑟夫一样的大傻瓜了。  我继续深入分析。约瑟夫是个罪犯,但R是个名声无可挑剔的人——他只有一次因为骑车撞倒一个男孩而被罚款的经历。我当然不可能拿这点小事与严重的犯罪放在一起做比较。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我认为“R是跟约瑟夫一样的罪犯”呢?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另一位同事N。他也曾经被推荐为教授候选人,但是因为被某个女人告上法院的糗事,失去了提升的机会。我恍然大悟:约瑟夫代表了两位未获提升的同《向日葵》凡•高  这幅画是凡•高的经典作品。在凡•高的精神世界里,他看到的一切对象都充满着一种生命——一种存在着压制和反压制关系的生命。这幅《向日葵》就是凡•高精神世界的展现。在我们的精神世界里,潜意识的欲望也受到了压制。事——一个是傻瓜,一个是罪犯(嫌疑人)。  联想到这个,我终于明白了他们出现在我梦里的原因:如果R和N两位晋升失败是源于“教派歧视”,那么,我也不会有提升的可能;但如果他们两个是因为别的理由失败了,那就意味着我还有提升的希望。这个梦的程序就是——R变成傻瓜,N变成罪犯,但我什么都不是,我与他们没有共同之处;因此,我很有希望晋升为教授。  为了自己晋升的目的,我竟然不惜贬低我一贯敬重的两位同事——这个发现让我深感不安。但实际上,我从来没有把R看成傻瓜,也从未把N看成罪犯。正如前面艾玛的梦中,我其实

不相信艾玛是因为奥托给她注射了丙基药物而病情恶化。因此,准确地说,我在梦中采用了一种自认为可以的方式,满足了我的欲望。这才是这个梦的真正结论。  梦中还有一个片断尚未得到解释。在梦中,“R——约瑟夫叔叔”出现后,我立即对他产生了一种亲切温暖的感情。这份感情是指向谁的呢?我可以肯定,我对约瑟夫没有什么感情,反而很喜欢甚至尊敬R。现实生活中,如果我向他当面表达这种感情,他一定会感到肉麻不堪的。这份在现实中看来虚伪的感情,竟然在梦里夸张地流露了出来。同时,我在梦中进行了一个完全相反的过程——把R和约瑟夫的人品掺杂在一起,恶意的贬低R的智慧能力(这显然是我的理智不允许的)。这又作何解释呢?  我至今仍然清楚地记得,对这个梦进行解释的过程中,我的内心经历了多么激烈的抵抗和挣扎。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个梦是胡说八道,没有任何意义。我的精神分析治疗经验告诉我,抵抗态度的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些重要的想法。举个例子——如果我的女儿不肯吃我给她的苹果,她会说苹果是酸的。依照同样的道理,如果我的病人也出现类似的说法,那么我敢肯定,他们的内心正在压抑一些念头。  我的梦也是如此。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我的梦中包含着对R的诽谤,但为了不让我的理性察觉到这一点,梦里出现了我对他的温暖的感情。这种感情与隐藏在梦后面的思想(又称隐念)不同,它很可能来源于理智对梦的压抑,同时也阻碍了我们对梦的真正理解。  如果与梦的隐念(对R的诽谤)相比较,我的梦是伪装的——而且伪装成了它的反面。这样,在梦中显露出来的感情便达到了伪装的目的。换句话说,这种伪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一种阻碍(或掩饰)的手段。  这很可能是个具有普遍意义的重要发现。在那些很难辨认出欲望满足的梦里,欲望已经披上了伪装——因为,做梦者对这些欲望有所顾忌和防御;为了表现自己,欲望只能通过伪装的方式以达到目的。试想:如果某人拥有绝对权力,另外一人不得不服从于他,那么,第二个人只能在他的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掩饰无处不在。  因此,我们不妨这样假设:一个人的梦受到两种精神力量的共同作用,其中一种力量构成欲望,用梦表现出来;另外一种力量则拥有让梦的隐念进入意识的特权,并对梦中的欲望展开稽查,迫使欲望不得不伪装自己。  下面,我们再次回到R的例子:我在梦中对他有一种异常的感情,事后分析却发现我实际上是在诽谤他。这怎么解释呢?我们不妨把这种情

况想象成一种政治斗争:在一个充满斗争的社会里,统治者唯恐失去自己的权力,对舆论时刻保持着警惕。人民反对一名不得人心的官员,要求他辞职,统治者却偏偏毫无理由地提升了他,并赋予特权。同样的道理,我内心的第二种力量(统治者)发现第一种力量正在贬低R(官员),于是动用了一种夸张的感情把R突出出来。  如果梦确实存在伪装,那么,肯定存在这样的可能——痛苦内容的存在只是用来掩盖某种欲求。我们可以用“两种力量”的思路来理解:某种内容使第二种力量感到了痛苦,同时又满足了第一种力量的欲望,这种内容就会反映为痛苦的梦。这也就回答了“为什么痛苦的梦里也体现了欲望的满足”的问题。换句话说,每一个梦都起源于第一种力量(欲望),但受到了第二种力量(意识)的防御和抵制。二“反欲望”的梦  每一个特殊的梦例在经过分析后,都可以发现它确实具有“欲望满足”的意义。我专门选了一些带有不愉快内容的梦进行分析,来证明我的理论。  一个女癔症病人做过这样的梦:“我想举行一次晚宴,可是家里除了一些熏鲑鱼外,一无所有。我想出去买些菜肴,但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六下午,商店都不开门。接着我想打电话叫些外卖,偏偏电话又出故障了。所以,我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分析:这位女病人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她的丈夫是一位诚实而又能干的肉贩。前几天,丈夫对她说,他越来越胖了,想开始减肥治疗。他提出要早起锻炼,控制饮食,最重要的是不再接受别人的晚宴邀请。减肥的念头可能源于最近他经历的一件怪事——一位画家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动人的面孔”为由,坚持要给他画张肖像。但他相信自己的脸没有出众之处,于是拒绝了这个可能不怀好意的要求。当时,她还把这个事情当做笑料,嘲笑了丈夫好久。  讲完上面的故事后,女病人莫名其妙地强调了一句:“我同时请求他不要给我买鱼子酱。”我追问这句话的意思。她解释说,很长时间以来,她都希望每天早上可以吃到鱼子酱三明治,但又觉得这样花费太大。当然,她心里很清楚,丈夫一定舍得花这笔钱。但出于与丈夫开玩笑的目的,她故意提出了这个与自己本意相反的请求。  很显然,这个解释有些牵强。这种不恰当的解释后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动机。这种情形,就像医生询问被催眠后的病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病人肯定不会回答说“没有原因”,而是尽力编造一个显然不恰当的理由来搪塞对方。这位病人和鱼子酱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相似之处——在现实生活中,她强迫自己编造

了一个没有满足的欲望,这个梦也已经清晰地表达了这一点。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在我的追问下,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克服某种抗力),然后继续对我说:“做梦的前一天我拜访了一位女友。我的丈夫经常称赞她,这让我有些嫉妒。不过,她长得骨瘦如柴,但我的丈夫喜欢丰满的女人。可能她也意识到了自己需要变得丰满一些。那天跟我聊天的时候,她还要我请她们吃晚餐呢!”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这个梦的意义到此已经非常清楚了。她“接受别人邀请吃晚宴——变胖”的逻辑,显然来自丈夫减肥计划的影响。我对她说,“其实,当你听到她的要求时,你已经拿定主意要拒绝她了。你也许在想‘想得美!你是想吃得胖胖的,然后去勾引我的丈夫吧?’这个梦告诉你的,正是你无法举办晚宴,因而满足了你不愿让你的情敌变胖的愿望。”  梦中另外一个细节也证明了我推断的正确。我问她:“熏鲑鱼是怎么回事?”她脱口而出地回答说:“这是我的那位朋友最爱吃的食物。”我凑巧也认识那位朋友——跟女病人不舍得吃鱼子酱一样,她也不舍得吃熏鲑鱼。“熏鲑鱼——爱吃的食物——女友的欲望——我不能让她如愿”,正是这个梦的逻辑所在。  依照我的经验,梦与其他心理病态结构一样,通常包含了一种以上的含义。上面这个例子中,当她在梦中放弃了某个欲望的同时,这位女病人在现实生活中也放弃了一个欲望(鱼子酱三明治)。这能给我们什么启示呢?  不妨这样假设:女病人在梦里把自己跟女友等同起来,即:我放弃了办晚宴的欲望和女友放弃了变胖的欲望相等。为了确保这种梦能够实现,她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放弃了想吃鱼子酱三明治的欲望。  我把这种行为称做“模仿作用”。这是癔症症状里非常重要的一个特征。它不仅能使病人将自己的体验表现在癔症症状中,还能表达出其他人的体验。他们仿佛能感受到一群人的痛苦,一个人能够扮演很多人的角色。这与简单的“癔症性模仿”是不同的。后者非常普遍,只是癔症患者简单模仿别人的一些表现,但模仿作用实际上是潜意识的外在反映。  举个例子,一位患有某种特殊的癔症性抽搐症的病人与几个病友共同住在一个病房。几天后,主治医生发现这几位病友也在模仿这种癔症性抽搐。这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模仿或者精神传染吗?肯定不是。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原因很简单,病友们之间的了解要远远胜过医生对病人的了解。想象一下,如果某天这位病人的病发作了,她的病友们会很快了解到事情的起因——比如

收到一封家信。病友们的同情心被唤起了,并在潜意识中做出如下推断:“如果这种问题可以引发这种病,我也有类似的问题,那么,我肯定也会得这种病。”如果这种推论能够进入理性的意识层面,那么病人可能仅仅表现为一种恐惧。但实际上,这种担心的症状在她们的身上真正发生了——这意味着,上述推论并没有进入意识,而是在另外一种精神结构(潜意识)的控制下,变成了现实。  因此,模仿作用不是简单的有意识的模仿,而是一种基于潜移默化的同化作用。那些保存在潜意识里的共同元素(类似记忆),被患者如实在现实生活中模仿出来(可参考鱼子酱三明治的例子)。  癔症患者的模仿作用,大部分是与性有关的元素。癔症女患者最容易出现的症状,就是模仿与自己有过性关系的男人,或者模仿那些跟自己的性伴侣发生过性关系的女人。更有甚者,患有癔症性幻想的病人可以通过纯粹的性想象使模仿作用得到发挥。在鱼子酱的例子中,那位女病人仅仅因为怀疑女友将来可能与自己的丈夫有染,就把自己等同于女友,而且编造出了一个症状(放弃自己的需要)。  我接着讲另外一位女病人的例子:听我讲述了关于“梦是欲望的满足”的理论后的当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和婆婆一起到乡下去度假。第二天,她向我讲述了这个梦,并要求我帮忙解释。  显然,她做了这样一个与我的理论完全相反的梦。因为据我所知,她极不愿意跟婆婆在一起度假。而且,几天以前,她已经在很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这说明我的理论错了吗?  我联想起了关于她的一些事情。治疗的过程中,我曾经发现了一些与她的病有密切关系的隐私。她最初矢口否认(可能已经压抑在潜意识里,记不得了),但是不久就不得不改变语气,承认了我的判断正确。因此,这之后她一直希望我出错。希望我出错成了她的愿望,她的梦实际上也满足了她的这个愿望——这样,她就会有充足的理由忘掉那件痛苦的隐私了。  还有一个病人告诉我一个悲伤的梦,来反对我的释梦理论。她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她说:“我的姐姐只有一个儿子叫卡尔。实际上,她还有一个夭折的大儿子叫奥托。奥托是我带大的,与卡尔相比,我更喜欢他。但是昨天晚上,我梦见卡尔死在我的面前。他双手交叉地躺在小棺材里,四周点着蜡烛——这和奥托死时的情景一模一样。他的死对我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请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希望我的姐姐再次失去自己的儿子吗?这个梦是否意味着我宁愿死的是卡尔,而不是我更加疼爱的奥托呢?”  在分析

这个梦之前,我们需要了解她的身世。她从小是个孤儿,由年长的姐姐抚养长大。长大后,她曾经爱上姐姐家的一位朋友,还差点跟他结婚。但是,姐姐不由分说地破坏了这段姻缘。之后,那个男人(是一位文学教授)再也没有拜访过她们。这个失恋的女孩便把全部感情放在了小奥托身上。奥托死后不久,她就离开姐姐的家,在外面独立生活了。她仍然思念着那个曾经走近她的男人,并因此拒绝了很多人的求爱。但是,她的自尊心又驱使她躲避着那个男人。她近乎偏执地坚持去听那位教授的每一场讲座,只是为了远远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就在做梦的前几天,女孩还亲口告诉我,教授准备参加一次专场音乐会,自己希望能够过去看他一眼。凑巧的是,音乐会就在她做梦的第二天举行。  这样一来,我就很容易做出正确的解释了。于是我问她:“你能否记得奥托死后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马上回答说:“当然了,教授在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看望我们,我看见他站在奥托的棺材旁边。”这显然正是我所预料的:按照女孩的逻辑,如果姐姐的另外一个孩子死去,教授必定会再来吊唁,那么就可以再次看到他了。这个梦,不过是满足了女孩再次见到他的欲望。  面对这个一直在心底挣扎的欲望,女孩选择了一个通常会压制这种感情的场景——葬礼。这时候,人们会很悲伤,一般不可能想到爱情。然而这个梦仍然完全复制了当时的那种真实情景:她站在奥托的棺材旁边,仍然不能抑制自己对爱人的思念之情。  另外一个女病人也曾经做过类似的梦。她梦见自己看到15岁的女儿死了,躺在一个木箱中。“木箱”这个词首先引起了我的注意。在分析的过程中,她回忆起头天晚上的一次聚会。当时,几个人都谈到英文词汇“木箱”可以翻译成德语的好几层意思——柜子、包厢、胸部或者耳光。她当时猜到英文“木箱”与德文“容器”有关,而且后者还有女性生殖器的意思。因此,考虑到她有限的解剖学知识,我猜测她可能由此想到了“子宫里的胚胎——木箱里的小孩”。  想到了这一点后,她想起了另外一件往事。年轻的时候,她在怀孕后经常沮丧不已,甚至不止一次地希望自己腹内的孩子死去。有一次,因为跟丈夫发生了口角,她狂怒地用拳头猛击腹部。由此可以断定,死孩子的梦事实上是满足了一个搁置了15年之久的欲望。  接下来是我一位律师朋友的梦。以下是我们的对话:  ——“我梦见我挽着一位女子,向自己的房子走去。一辆关着门的马车停在门前。一名男子走过来,出示了他的警官证,要我跟他走一趟

。我请他稍等片刻,以便处理一下我的事情。你能想到我会怀有被捕的欲望吗?”  ——“肯定不会。但你知道你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捕的吗?”  ——“是的,我想应该是杀婴罪。”  ——“杀婴罪?但是你肯定知道只有母亲对新生儿犯下这种罪。”  ——“不错!”  ——“那么,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做这个梦的呢?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可不能告诉你,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但我非听不可,否则我无法帮助你解释这个梦。”  ——“好吧。听着,我昨天晚上没有回家,而是和我的一个情人过夜去了。我们在早晨醒来后又发生了一次关系,然后又沉沉睡去,而且做了这个梦。她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因为怕泄露秘密,我可不希望她为我生孩子。我总是小心翼翼地做爱,不敢在她体内射精。只是早上这一次,我感觉有些没把握。”  ——“这个梦实际上在向你保证,你已经杀死了一个婴儿,或者没有生出孩子。你也许梦见了莱劳《死者的幸福》那首诗,把杀婴和避孕混为一谈了。”  实际上,不完全性交也是神经型焦虑症的一个病因。如果经常采用这种性交方式,当事人会感到心情抑郁,这种抑郁心情被当做了梦的元素之一。同时,做梦者也利用这种抑郁心境掩盖了欲望的满足。经过一番努力,律师想起了自己几年前的一段孽缘——那次导致了一位少女堕胎。因为害怕事情暴露,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感到不安。  前面我一口气列举了四个梦的例子。这些梦乍看上去都与我的理论相抵触——要么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要么出现了一些不期望的事物。这类梦可以称做“反欲望的梦”。如果从整体来考虑这些梦,可以发现它们的共同点——做梦者期望证明我是错的。这些都是在心理治疗中出现的例子,如果我的病人对我存在抵触心理,她们就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梦。  有这样一个例子。一位女孩不顾家人们的反对,坚持邀请我治疗她的病。接受治疗后不久,她做了这样一个梦,她对我说:“家里人不让我来这看病。所以我提醒您,您曾经答应过我,如果有必要的话,您会提供免费的治疗。但您却对我说:‘我不能承诺免去您的医药费。’”乍看上去,这个梦很难用欲望满足来解释。实际上,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而是她很尊重的一位兄长说的。这位兄长很大程度上支配了她的生活——这也是导致她染病的原因。在这个梦里,她认同了兄长(家人)的意见,以达到反对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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